第206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
群山在鉛灰色的蒼穹下凝固,山脊裹著一層薄薄的雪,鱗的輪廓如同巨**錯的獠牙,咬向這片崖底的山穀。
深冬的風像冰冷的剃刀,貼著陡峭的山壁刮下來,捲起枯死的蕨類碎屑和鬆針,發出尖利的嘶鳴。大片枯黃的芒草和蘆葦在寒風中起伏。間或有幾株光禿禿的馬尾鬆與杉木,
黑黔的枝乾刺向天空。
「光是這麼看上去就給人一種這裡有大貨的感覺啊。」
路明非相當認真地打量著四周環境,而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左龍右虎,此乃福地!難怪項羽挑了這麼個地方建陵寢」
「你還學過風水?形勢(巒頭)派是吧?」
張山風走過來,好奇地盯著他,隨後又往兩邊看,「我理氣派的,對以自然地理為主的形勢派倒隻是略有涉及—龍爭虎鬥我是看出來了,福地是怎麼個說法?」
「張老師,不知道你有冇有聽過一個詞,叫生而知之———好吧我純粹是瞎編的。」
路明非本來還想瞎扯淡說點東西,但麵對張山風的好奇還是一下子泄了氣。
主要張老師還真是貨真價實的武當山上道土!論專業他肯定是怎麼都比不了的,如果再繼續下去就好比民科準備在中科院院士麵前秀專業知識.怎麼看都像是在當猴。
「你小子!」張山風無語搖頭,「看你那麼自信的樣子,還以為是真看出了點什麼我冇注意到的—」
如果是換個其他人來,張山風肯定是半個字都不會信的,更不至於到懷疑自己老本行專業知識的地步,可說這話的是路明非,那就不一樣了。
對已經見過許多大世麵的張山風而言,一個路明非這種年紀的年輕人,能夠震撼他一次就已經可以算是天才,兩次可稱人中龍鳳,再往上那未來前途註定是不可估量的。
可儘管才認識了十天不到的時間,路明非乾的事給他帶來震撼的次數·雖然說數不勝數有些誇張,可一雙手數不過來也是真的。
絕世天才!
他存在的意義就是告訴其他人,當年女媧在造人時,最先開始的部分精心手工捏製,
部分藤條沾點泥一甩完工的事大概是真的。
對這種天才就不能以常理論之,就好比有的人按年紀來論正常才應該剛小學畢業,而實際已經以優秀成績學完本科課程了。
所以哪怕一開始聽看路明非說的不太對勁,張山風還是好奇地湊過來問,甚至還一定程度在懷疑自己。
「我確實是看出了點東西的,張老師你看,這兩邊山高水長,懸崖峭壁,中間低矮平穀—看起來像不像一扇門?」
路明非也冇想到一時貧嘴竟然真引來了專業人士打假,為了挽尊隻好胡亂比劃起來。
「我看著更像門板,」張山風麵無表情,「拿來搶人一定很爽。」
「現在已經不興體罰學生了—」
路明非老實低頭小聲嘀咕。
「雖然在執行任務時保持一個輕鬆的心態很重要,但你這是不是放得也太輕鬆了點?」張山風無奈問道。
「不會不會—」
路明非微微搖頭,四下裡左右瞧瞧看看,彷彿確認過什麼之後,這才壓低聲音,「張老師,我這叫三十六計之示敵以弱!」
「三十六計裡還有這一計?」張山風一愣,「我在北大教過書的你可別忽悠我!」
「有的有的,隻是不叫這個名字,叫假癡不癲,第二十七計。偽裝愚鈍以麻痹對手,
伺機行動,核心在於隱忍待發!」
路明非說得頭頭是道,他在文學社那些無聊時日尋找的精神慰籍還是有那麼點作用的畢竟人無聊的時候連作文輔導書都能當故事書看,三十六計那甚至能算是仙品了。
「哦哦,那你的『假癡不癲」,意思是」張山風將信將疑地同樣壓低聲音。
「當然是偽裝,為了麻痹加圖索家族的人了。」
路明非煞有介事地解釋道。
「他們雖然名義上是來考察的,但實際肯定不懷好意,而老師你也都說了那陵寢裡麵不一定還有第二隻龍侍,如果冇有龍侍那就是一個普通的墓了,他們人多勢眾到時候說不定會在裡麵試圖下黑手我現在假癡不癲,就是為了麻痹他們的神經,讓他們大意!」
「嗯好像有那麼點道理—」
張山風試著按照路明非的思路一想,發現貌似還真是這麼回事。
雖然路明非的實力很強勁這一點瞞不住了,但實力強又不代表性格穩健麵麵俱到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倒在了路邊小客棧的蒙汗藥下麵,被迫喝老闆孃的洗腳水?
而路明非在這方麵的偽裝無疑是可以成功的,因為昨天他就當著加圖索家族調查組的麵,在他們的臉上狠狠踩了一腳,怎麼看都不會是那種心思深沉,喜歡玩陰謀詭計的。
一個還在讀高中的少年,第一次出任務,因為遲遲冇有遭遇危險而表麵上看起來放鬆以為此行純屬郊遊什麼的,這個邏輯推理實在是再合理不過了,完全說得通!
「對,我就是這麼打算的!」
路明非眼看著成功忽悠過去,暗暗鬆了口氣,連忙轉移話題,「所以老師,加圖索家族的人到底在哪?飛機上也冇見他們的人啊?」
「哦,本來他們是想要和我們一起的,但這一次我們對外合作分部的包機早就定下來了,剛好滿員,要提倡節儉不浪費嘛。
誰知道又多了他們一行人,昨天早上他們纔得到許可晚上纔到,事發突然,我怎麼可能還記得給他們安排專門來這邊的交通運輸工具的事?」張山風一攤手。
「這事也有我的責任,是我負責排程這方麵工作的,但出了些意外情況—」一旁的葉勝小聲說。
「酒德亞紀學姐昨天的身體狀況的確堪憂,我聽葉勝提過。」
楚子航淡淡地說出證詞,隻看他的麵部表情,大概誰也不會懷疑這個麵無表情的冰山獅心會會長是在說謊。
事發直接原因、間接緣故以及證人,就在這一瞬之間,冇有經過任何提前的溝通全部到齊!
路明非左看看右看看,第一時間有些懷疑卡塞爾學院教學的根本不是什麼屠龍技巧而是「夥同搞事」操作,不然怎麼解釋這幾人打出的操作如此默契?
你們好壞啊,我好喜歡!
「那確實是冇辦法的事情啊,主要他們可是加圖索家族的人。那麼有錢的家族,給出公差的手下安排的,也肯定都是最好的吧?和我們這些要寫報告報銷的體製人可不一樣,
我們下意識以為他們這一次肯定也自己安排了私人商務包機服務什麼的自然冇給他們準備咯?」
路明非說著說著,便忍不住笑出了聲。他這是一時興起編的理由,不過也算是補上了最重要的「非故意」一環。儘管大概誰都知道他們是故意的可要的就是這種敵人咬牙切齒但無能為力的感覺,爽快!
這笑聲彷彿會傳染似的,連帶著葉勝和張山風都笑起來。楚子航一如既往的冇有表情,負責擔當形象大使。
「他們———在聊什麼,怎麼笑得那麼———
酒德亞紀、蘇茜和諾諾湊在一起,蘇茜注意到那邊的情況,有些糾結地在「淫蕩」和「猥瑣」兩個詞彙之間糾結,一時之間覺得哪個都有點貼切又哪個都不太好。
「男人的事情不要猜。」
諾諾不知從哪又摸出個口香糖來,一邊嚼著一邊吐槽。
「別管他們的實際年齡是多少,你隻需要知道他們的思維模式會在一歲到九十九歲之間徘徊且呈現波動態這種波動是隨時可變的,唯一的問題是什麼時候會在某個瞬間變得同頻而已。
你看他們笑得那麼開心,不需要去想他們在想什麼,隻需要知道現在他們的心理年齡是一致的而且腦電波成功匹配就行了冇錯,也包括你的會長大人哦。冇想到他冷麵冰山之下其實也喜歡八卦吧?」
「也就—還好吧—那什·—
蘇茜頓時有那麼點心虛地目光遊移,甚至語無倫次。諾諾的話讓她回想起飛機上的事,因此羞澀與懊惱齊齊湧上心頭。
羞澀是羞澀在終於有一天和楚子航有了堪稱「突破性」的進展,終於在不是工作上的事有共同話題聊了那麼久了。懊惱則是這麼大好機會竟然是靠聊好閨蜜八卦得來的,貌似也冇其他實質性的收穫「嗬,為了男人賣閨蜜的傢夥!。」
諾諾冷笑兩聲道,「這事冇一頓飯解決不了!」
「回去就請,回去一定!」
蘇茜如釋重負,笑眯眯又有些討好地將諾諾胳膊抱在胸前。諾諾活脫脫像個女色狼似的手上下動了動,這才滿意地不再言語調侃。
「等會的任務還是要認真起來哦。」
酒德亞紀知心大姐姐式地提醒,
「這次同時執行任務的人很多,因此也會難免有些亂。雖然有張山風老師給出的初步探索經驗,但這麼多天過去難免發生了什麼變化。而且還有『獵人』那些可能存在導致意外的因素——」
「說起來,獵人呢?他們準備什麼時候行動?」
路明非想起一直有些心心念唸的事,他看向葉勝。
「老唐怎麼樣了?自從昨天晚上之後還有聯絡麼?他不會已經被髮現乾掉被人冒充發假訊息誤導我們吧?」
「老唐要是知道有你這麼一個關心他的好朋友,一定會很『高興」的———」」
葉勝撓了撓頭。
「冒充的事不必擔心,給他發放的裝置是經過特殊改造的,有什麼意外情況我們就能第一時間知曉,隻要冇有他本人,也絕不可能聯絡上我們·而且我們還有後手在他的幫助下混入了那群『獵人」內部的,多重保險,保證不會出事。
至於他們準備什麼時候行動,根據清早六點多時老唐和其餘內應傳遞來的情報,準確時間是上午十二點整—」
葉勝說著,低頭看了眼手錶,「半個小時之後。」
路明非明顯的一愣,「正午?」
「冇錯。」
「不是你確定老唐給你發訊息的時候冇有發錯嗎?再怎麼說乾這種事都應該是午夜時分什麼子時三刻纔對吧?哪有當小偷的光天化日之下乾活的,還專門挑大中午?這是為了趕著午後問斬嗎?投胎是門技術活可不是越早越好的!」
路明非一大堆連貫且不帶重樣還頗具深度的爛話脫口而出,直將葉勝砸得兩眼發直。
但他這話還真不是隨便說說而已涉及國內如此大事,對外合作分部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與軍方合作佈防,否則那麼大的一片區域是絕對封不過來的。
而軍方下場,尤其還是中國的下場,那就意味著絕對不存在什麼「人手不足」的情況,「火力不足」更是早在許多年以前就因為掐架時打出來的「火力不足恐懼症」而再冇有出現過了!
自從下了飛機轉專車過來,一路上路明非都懷疑自己進的不是山,而是什麼國家級的軍事重地雖然論重要性來說堂堂大地與山之王的陵寢確實不逞多讓,可前提是得考慮到一一這才幾天的時間?
行動效率未免也太快了點!
如果冇有什麼極其特殊的手段,那群獵人是絕對不可能衝開這種規模佈防的。那些火力按照張山風的說法,哪怕是龍王來,也足夠喝上一壺了。
當然,如果考慮某些極其特殊的言靈,情況可能就會變得簡單許多。畢竟言靈這東西,很多種類都會在一定程度上不怎麼講科學可張山風就在這坐陣呢。
作為掌控風類言靈【陰流】的存在,張山風的言靈運用明顯與「教科書」上的有所不同。
這樣空曠的地帶,對於他而言更是絕佳的發揮之處,要是有獵人能夠在這種情況還強行突破防禦或者能夠隱藏進入那他們早就動手了,何必等到現在?
可自己都能得出的結論,那些獵人自然也能夠得出,他們總不可能是為了來送死的,
所以—他們在等什麼?
路明非下意識地抬頭。
正午時分將近,不見分毫陽光,原本鉛灰色的雲層之中像是在添墨,越發地變得黑了,沉沉地壓下,幾乎觸手可及。
黑雲壓城城欲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