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樓後院,蔡次公親自泡了杯茶,端到索累子麵前。
「索襠頭,你消消氣先。老話說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
索累子一把接過將茶盞擱到小桌上,怒聲道:「消氣?讓我如何能消氣?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被逼著認輸認規矩,我索累子以後還怎麼在江湖上混?」
蔡次公嘆口氣道:「索襠頭,你也別怪我多嘴。子車英這人,你也領教過了,硬碰硬咱們碰不過。不如先認了,站穩腳跟再說。等以後機會來了,咱再……」
索累子眼中閃過厲色:「以後,你想說什麼?」
蔡次公放低聲音,湊近了說道:「咱們在蘭關紮下根,穩住經營慢慢來。等過些日子,風聲過了,咱們該怎麼做還怎麼做,隻要不做得太出格就行。」
索累子臉色稍霽,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蔡老九,你他娘還真是個人才。」
蔡次公笑笑:「不敢不敢,都是為了堂口,為了幫會發展。」
索累子站起身來,踱步到樓上,望著外麵的街巷。街上人來人往,商肆櫛比,一片繁華景象。如此水陸要埠,他眼中閃過貪婪的光。
「這蘭關鎮,真是個好地方。」他喃喃道,「我們哥佬會一定要拿下它。」
因為這波風浪,停了幾天業,風聲平靜後,這天四海樓重新開門營業了。
門口放了一掛長長的鞭炮,引來不少人圍觀。蔡次公站在門口,笑容滿麵地招呼客人。蔡狗子帶著幾個夥計,殷勤地端茶倒水。
馬有財站在街對麵,看著這一幕,臉色複雜。
曹變己走到他身邊:「馬會長,您說他們真能守規矩嗎?」
馬有財沉默片刻,緩緩道:「守不守規矩,不在他們說,在咱們盯著。老七說得對,與其讓他們在暗處搗鬼,不如放在明處看著。」他轉身,「走吧,回商會。往後護商隊多派幾個人,日夜巡邏,注意著四海樓些。」
曹變己點頭,跟著他離開。
街對麵,索累子站在四海樓二樓窗前,望著馬有財遠去的背影,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馬有財,咱們慢慢來。」
午後,子車英押著船隊準備起航,要送一批貨去嶽州。
李公廟碼頭上,馬有財馬吉運父子倆、曹變己、唐甲木、沈運金等人都來送行。子車英站在船頭,對眾人拱手:「諸位保重,家中有勞馬會長照拂了。」
馬有財道:「老七,一路順風。家裡的事有我們照應,你不用擔心。」
子車英點點頭,又看向四海樓的方向,忽然道:「馬會長,那個索累子,不是善茬。我不在的時候,你們要多加小心,儘量不要與他們起衝突,有事報官就是。」
船上岸上一番交談之後,船隊緩緩離岸,順江而下。子車英站在船頭,望著漸漸遠去的蘭關鎮,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這場風波隻是暫時平息。索累子認輸,是迫於形勢,不是真心服氣。等他走了,那傢夥會老老實實嗎?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蘭關商人已經不是當初那個任人欺負的蘭關人了。他們有了護商隊,有了聯手的決心,有了保護自己的意識。
這就夠了。
江風吹過,船帆鼓滿。子車英迎著江風暖陽,駛向遠方。
當夜,四海樓燈火通明。
賭客們進進出出,骰子聲、牌九聲、吆喝聲混成一片。蔡次公穿梭其間,笑容滿麵地招呼客人。索累子坐在後帳房,獨自喝著悶酒。
蔡狗子推門進來,低聲道:「索襠頭,今天生意不錯,光是抽頭,就收了一百多兩了。」
索累子瞥了他一眼,冇作聲。
蔡狗子又道:「那幾個蘭關商戶,今天都冇來。倒是有些外地客商,玩得挺大。」
索累子放下酒杯,眼中閃過精光:「外地客商?哪來的?」
「益陽的,還有兩個從漢口來的。說是做綢布生意,在等回程貨,宿下來,過來玩玩。」
索累子嘴角泛起一絲笑意:「好,外地客商好哇。這些個肥羊腰包鼓得很,你們可得抓住機會。」
蔡狗子會意,笑聲道:「那是肯定的,哈哈。」
「好,穩當點。」索麻子擺手,「快去做事吧,叫弟兄們看著點。」
蔡狗子點頭稱是,退了出去。
索累子站起身,走到後院,望著東邊夜色中的蘭關鎮。街上已經冇什麼人了,隻有更夫敲著梆子喊著號子走過。
「子車英,你以為老子真服了?啍,」他喃喃道,「咱們走著瞧。」
窗外,月色朦朧。蘭關鎮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四海樓的燈火,在夜色下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