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如雪,直劈而下。
子車英身形未動,手中齊眉棍輕輕一抖,棍梢點向索麻子手腕。這一招後發先至,索累子若不收刀,手腕必被點中,單刀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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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累子心頭一驚,急忙撤刀變招,橫削子車英腰腹。子車英腳步不動,齊眉棍豎在身側,輕輕一格。「當」的一聲,刀棍相交,火星四濺。
索累子隻覺虎口發麻,單刀差點脫手。他心中駭然——這人的力道怎麼這麼大?
子車英卻不給他喘息之機,齊眉棍順勢一翻,橫掃索麻子雙腿。索累子跳起躲避,落地時腳下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叫好聲。唐甲木激動得直拍大腿:「老七,好,打得好!」
索累子穩住身形,臉色鐵青。他原以為這船伕不過力氣大些,冇想到招式也這麼老辣。他深吸一口氣,收斂起輕視之心,雙手握刀,緩緩繞圈子。
子車英依然站在原地,齊眉棍拄地,紋絲不動。
索累子繞到子車英側麵,忽然暴起,單刀斜劈子車英肩頸。子車英側身讓過,齊眉棍橫掃索麻子腰肋。索麻子收刀格擋,卻被震得連退三步。
「好!」
「好好好!」
人群中又是一陣喝彩。
索累子站穩身形,忽然笑了:「好功夫!難怪能在湘、蘭兩江上橫著走。」他甩甩手腕,「不過這纔剛開始。」
他把單刀往地上一插,從腰間解下一根九節鞭。手腕一抖,鞭梢在空中炸開一串脆響。
「讓你嚐嚐這個!」
九節鞭如毒蛇出洞,直取子車英麵門。子車英側頭躲過,鞭梢在空中一轉,又纏向他脖頸。子車英齊眉棍一豎,鞭梢纏在棍上。索累子用力回拉,想把齊眉棍扯脫手。
子車英紋絲不動,齊眉棍穩穩握在手中。索累子拉不動,急得臉都紅了。子車英忽然一抖手腕,齊眉棍順勢一轉,九節鞭竟從索累子手中脫出,飛向空中。
索累子大驚,欲縱身去抓。子車英齊眉棍往前一送,正中他胸口。索麻子悶哼一聲,摔倒在地。
圍觀的人齊聲驚呼,隨即爆發出震天喝彩。
索累子掙紮著爬起來,捂著胸口,臉色慘白。蔡次公連忙上前扶住他,對子車英道:「七哥,點到為止,點到為止。」
子車英收起齊眉棍,淡淡道:「服不服?」
索累子喘息著,眼中閃過不甘。他忽然推開蔡次公,從腰間拔出一把匕首,猛然撲向子車英。
「小心!」人群中有人驚呼。
子車英早有防備,側身讓過匕首,齊眉棍橫掃索累子小腿。索累子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子車英上前一腳踩住他握刀的手,匕首「噹啷」落地。
「服不服?」
索累子趴在地上,滿臉泥土,仍咬牙道:「老子不服!你使詐!」
子車英笑了:「使詐?眾目睽睽之下,我使什麼詐?倒是你卻搞小人行徑偷襲。」
索累子說不出話。蔡次公連忙上前打圓場:「七哥,不打了,索襠頭初來乍到,要不就看算了吧。」
子車英抬起腳,冷冷道:「我不管你是初來乍到還是久居此地,蘭關有蘭關的規矩。願賭服輸,今晚的事,你們認不認?」
蔡次公連連點頭:「認,認,一定認。」
索累子爬起來,狠狠瞪著子車英,卻不敢再動手。他吐出一口血沫,嘶聲道:「你等著!」
子車英看著他,忽然笑了:「等著就等著。你什麼時候想再比,我隨時奉陪。」他轉身,對圍觀的人拱手,「諸位,今天叨擾了,大家散了吧。」
人群歡呼著散去。馬有財、曹變己、唐甲木等人圍上來,七嘴八舌地誇讚。子車英擺擺手,對齊眉棍,往肩上一扛,大步離去。
四海樓後院,索累子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蔡次公親自給他上藥,一邊上一邊嘆氣。
「索襠頭,您何必跟他硬拚?那老七確實有本事,在蘭雲蒲一帶江湖上很有名的。」
「閉嘴!」索累子一把推開他,站起身來,在屋裡來回踱步,「我索累子行走江湖二十年,從冇受過這種欺辱,當著那麼多人的麵,被他踩在腳下,這口氣我咽不下去!」
蔡次公苦著臉:「可您咽不下去又能怎樣?比武輸了,咱就得認。」
「認?」索累子猛然轉身,目光凶狠,「我索麻子字典裡冇有這個字!」他在屋裡轉了兩圈,忽然停下,「去,把咱們的人都叫來。今晚,我要讓那姓子車的知道,得罪哥佬會是什麼下場!」
蔡次公大驚:「索襠頭,您要乾什麼?」
「乾什麼?」索累子冷笑,「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他比武厲害,我就不信他睡覺也厲害。」
蔡次公急道:「索襠頭,使不得。子車英在蘭關江湖威望極高,要是動了他,蘭關江湖人不會善罷甘休。」
「怕什麼?」索累子瞪他,「你也是哥佬會的人,怎麼這麼慫?」
蔡次公被噎得說不出話。他看看索麻子那凶狠的眼神,知道自己勸不住,隻得嘆口氣,出門叫人去了。
晚飯後,子車英來到李公廟碼頭邊的船隊船上。
他的船是船隊最大的一艘,船艙裡收拾得乾乾淨淨。他點上油燈,從懷裡掏齣兒子子車武從江西寫來的信,又看了一遍。看著看著,臉上露出難得的笑容。
「這小子,出息了。」他自言自語,把信摺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裡。
正要躺下休息,忽然聽見外麵有輕微的動靜。他屏住呼吸,側耳細聽——腳步聲很輕,不止一個人,正在向他的船靠近。
子車英不動聲色,悄悄摸起放在枕邊的齊眉棍。
腳步聲越來越近。忽然,船艙外有人低聲道:「動手!」
艙門猛然被踢開,四五條黑影衝了進來,為首的手裡拿著明晃晃的砍刀,直撲子車英的艙鋪。
子車英早有準備,翻身躍起,齊眉棍橫掃而出,「嘭」的一聲,衝在最前的那人慘叫著倒飛出去,撞翻了身後兩人。
「點子紮手,撤!」有人喊。
子車英哪容他們逃走,齊眉棍舞成一團光影,轉眼間又放倒兩人。剩下的兩個見勢不妙,轉身就逃。子車英追出艙門,隻見江邊停著一條小船,兩個人影正拚命往船上爬。
他冷笑一聲,從船上抓起一盤纜繩,用力甩出。纜繩如蛇般飛出,纏住最後那人的腳踝。那人慘叫一聲,被拽倒在地。
子車英上前,一腳踩住他,借著月光看清了臉——正是索累子帶來的一個打手。
「說,誰派你來的?」
那打手嚇得渾身發抖,哆嗦道:「是,是索襠頭。」
子車英眼中閃過寒光。他鬆開腳,對那打手道:「滾回去告訴索累子,今晚的事,我記下了。明日一早,我去四海樓找他。」
那打手連滾帶爬地跑了。
次日辰時,四海樓。
蔡次公一夜冇睡,眼下一片青黑。索累子坐在他旁邊,臉色也不好看。昨晚派去的六個人,四個被打得鼻青臉腫,兩個至今冇回來——後來發現是被子車英捆在碼頭樁子上,天亮才被人解開。
「索襠頭,我說什麼來著?那子車英不好惹……」
「夠了!」索累子打斷他話頭,一怒拍案而起,「我就不信,他子車英難道有三頭六臂。」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喧譁。蔡狗子連滾帶爬地跑進來:「掌櫃的,不好了,老……子車英來了。」
話音剛落,門簾被一把掀開,子車英大步走了進來。他看都不看索累子,徑直走到蔡次公麵前,把一截斷了的砍刀扔在桌上。
「蔡掌櫃,昨晚有人摸到我船上,這是他們留下的。」
蔡次公臉色訕訕,連連擺手:「七哥,不是我們……」
子車英打斷他:「我知道不是你。是他——」他轉身,目光落在索累子身上。
索累子被他看得心裡不爽,嘴上不屑:「是我又怎樣?你能把我怎樣?」
子車英忽然笑了,這笑容比昨晚在碼頭上更冷。
「索累子,昨天的比武,我手下留情,冇傷你性命。你倒好,派人摸到我船上。江湖規矩,願賭服輸,你還懂不懂?」
索累子被噎得說不出話。
子車英上前一步,索累子後退一步。子車英再上前,索累子再後退,直到背抵牆壁,無路可退。
「你,你想乾什麼?」
子車英居高臨下看著他,緩緩道:「昨晚你說不服,今天,我再問你一遍——服不服?」
索累子臉色漲紅,想硬氣地說「不服」,可對上子車英那雙冰冷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子車英等了幾息,見他不吭聲,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忽然回頭:「索累子,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之內,你帶著你的人滾出蘭關。三天之後,我還在江邊上等你。到時候,就不是比武那麼簡單了。」
說完,大步離去。
四海樓裡一片死寂。索累子靠著牆,渾身冷汗。他忽然發現,自己從頭到尾,都低估了這個船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