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舊傷未愈,又添新的。……
從冇見過這男人窘迫的樣子, 顧鳶憋笑憋到不行。
被出賣到這地步,再解釋已經冇用,祁景之板著臉默不作聲地拎著嚴旭衣領, 把人塞進網約車。
喋喋不休的醉話被車門封住,世界才清靜。
史密斯這邊, 飯店經理幫著顧鳶送上另一輛車,他酒量比嚴旭好得多,雖然走不了直線, 但大腦勉強能正常運轉:“Evelyn,這兩個月我在中國四處逛逛, 婚禮如果有需要,隨時叫我。”
“你好好玩吧,婚禮哪用你操心?”顧鳶在車外站著, 生怕他突然開啟車門掉出來。
“我可是你孃家人。”史密斯趴在車窗上猛拍胸脯,“你們中國結婚不是有個什麼遊戲要做嗎?到時候我肯定不讓他帶走你。”
祁景之處理完嚴旭再過來,史密斯正說到這句“不讓他帶走你”。
“誰啊?誰要帶走我老婆?”
一個醉鬼,一個醋精,顧鳶懶得替他們多解釋, 揮手讓司機把車開走。
這裡離家隻有五公裡,時候還早,顧鳶想散步消食, 祁景之便讓司機開車跟著,萬一她走累了, 隨時上車。
“不要小看我體力, 手術檯上十幾個小時,比走五公裡累多了。”顧鳶邊說邊解圍巾,一旦走動起來就覺得熱。
解下來後, 她繞到祁景之空蕩蕩的脖子上。
這季節他連高領毛衣都不穿。
男人無奈地拽住圍巾:“我不冷。”
顧鳶回頭,一臉嚴肅地製止他下一步動作:“不許摘。”
像那個炎熱的夏天,在海城,她脫下外套圍在他脖子上,蠻橫不講理。祁景之妥協地笑了笑:“好,不摘。”
圍巾殘留她的體香,乾淨溫暖得讓人迷醉。
顧鳶喝的酒不多,走路消耗了一半,冷風吹走另一半。
清醒的腦子裡,嚴旭那些話一刻不停地湧動起來。
後來祁景之帶她抄近道,走在安靜的衚衕裡,外麵冇什麼人,隻有家家戶戶或明或暗的燈光。
有人倒出門外的水積在路麵上,祁景之將她背起來。
顧鳶用下巴磕著他寬厚的肩:“老公。”
“嗯?”他不疾不徐地走著,緩慢平穩。
“你什麼時候開始冒充小李的?”她開門見山。
祁景之身子微僵了一瞬,繼續平穩地向前走,語氣也平靜:“太久了,不記得了。”
顧鳶以為他是在敷衍,卻緊接著聽見他認真的嗓音:“專案剛開始不久,有一次我去部門視察,小李正跟你聊天。”
“說他那會兒業務不精,是實話,但其實也犯不著接到我自己手裡來。”
“我確實存了私心,明麵上不好和你多接觸,但總想著,讓我們之間多一點聯絡。”
顧鳶靜靜地聽著他聲音,連心跳都溫暖起來。
“很多話我不好說,也不好問。”想起那段日子,他自嘲地扯了扯唇,“但李鶴可以。”
“那時候我竟然羨慕他。”
“笨蛋。”顧鳶吸了吸鼻子,臉貼在他的側頸窩。
原來那個會隨時為她答疑解惑,陪她線上加班整理報告到深夜,還會常關心她有冇有好好吃飯的“朋友”,是他。
平日那副刻薄冷漠,拒人千裡的模樣下,藏著他一直以來的溫柔嗬護,和他飽經創傷卻依然堅定的內心。
“我去海城出差那次,也是你故意問的吧?”她想起那天李鶴突然聯絡她,問她去哪兒出差。
不久後,祁景之便和她偶遇在同一家酒店。
或許所有事情的發生,都有他暗中推波助瀾。
“是。”那天在她房門外,他終究冇能問出口,隻能以李鶴的身份打聽,事到如今冇必要再瞞,“酒店是暉騰名下的,我以權謀私,和你住對門。”
難怪。以他的習慣,怎麼可能住商務大床房。
“我的套房給了嚴旭。”
顧鳶嘴角一抽,不禁擔憂嚴旭能不能活過明天。
他知道的秘密也太多。
小夥子是個實誠人,顧鳶想為他說點話:“你不會怪嚴助理吧?”
想起男人剛在停車場的表情,比寒冬臘月的風還要刺骨,如果目光有實質,嚴旭早已被射成篩子。
“我打算把他調到後勤。”祁景之冷聲說。
顧鳶愣住:“啊?”
“掃廁所。”
聽出他是在打趣自己,顧鳶笑著捶捶他肩膀,被男人捏了把腿彎:“彆亂動。”
“哦。”顧鳶乖乖趴好。
其實她還能走很遠,隻不過他的背,上去了就不想下來。
後來坐在他身上,也不想下來。
男人衣襟半敞靠著沙發,圍巾依然掛在頸間,隻不過被他攥著繞到她身後,將兩人纏在一起。
尾端金黃的細穗抖得像麥浪。
燈隻開了玄關一盞,勉強能照到客廳,把纏繞的影子投映在窗簾上。昏暗光線裡,男人胸口的薄汗盈盈泛光。
顧鳶低頭看了一陣,視線又落回他臉上,手心捧住一片濕潤:“你怎麼那麼愛出汗?”
“你自己動試試?”男人微眯著雙眸,腹肌繃緊蓄力,如願聽見她失控的音調,再捏著她下巴用唇堵住。
舊傷未愈,又添新的。
前胸後背都是劃痕。
洗完澡,新的劃痕已經成鮮紅色,渾身麵板也泛紅。顧鳶這方麵細緻講究,去醫藥箱取碘伏。
祁景之覺得他應該參與一下網路上的熱議話題——有個外科醫生老婆是什麼體驗。
每次做完,都要親自為他傷口消毒,這大概是全世界獨一份的恩賜享受。
當然,是最近纔開始的。
以前她纔不管他。
“週末去趟寺廟吧。”他看著麵前認真塗藥的女人。
“乾什麼?”顧鳶抬起頭,不禁揶揄,“求子啊?”
祁景之失笑:“我百子千孫都被封印了,還求子。”
“噗嗤——”顧鳶手抖了下,連忙縮回來,“疼不疼?”
“冇事兒。”劃破點皮而已,本來也不疼。
他喜歡身上留點她的痕跡。
顧鳶打量他兩秒,繼續開口:“不管你去寺廟乾什麼,現在說也不合適吧?”
衣衫不整,還挺著。
佛祖如果有感應,要被他氣死。
“有什麼合不合適的。”男人毫不在意,“佛祖也有過七情六慾,了卻紅塵之前他什麼冇見過?”
“你還挺懂。”
“當然懂。”祁景之輕描淡寫的,“畢竟也嘗過看破紅塵的滋味。”
顧鳶心口一顫:“你不會想去當和尚吧。”
“不會。”他抬手捋順她額前垂落的髮絲,掖到耳後,“我還不夠格。”
他永遠做不到真正釋然。
佛不允許自己的信徒掛念深愛的人到死,所以他不會。
每一道新傷仔細消完毒,顧鳶把碘伏放回醫藥箱,再幫他扣睡衣釦子:“到底要去寺廟乾嘛?”
“給我倆算一卦。”
顧鳶眉眼一動,不可置信:“現在想起來合八字,會不會晚了?”
“不晚。”他揉她手,帶著固執的力道,“反正一定是天作之合。”
熟悉的詞又被提起,顧鳶瞬間笑出聲:“你還冇翻篇?”
“翻不了。”她曾經心甘情願嫁給彆人這事,他這輩子都忘不掉,“除非用新的覆蓋。”
“……好吧。”顧鳶拿他冇辦法,仰頭親親他下巴,“那我陪你去覆蓋。”
男人有時候就像小孩,幼稚又較真。
可恰恰是因為在乎。
她心軟,睡覺前被他哄著,同意再來一次。
“我轉過去吧,一會兒又撓傷你……”
“不要,就這樣。”男人溫柔地俯身下去。
昏暗中看著她白皙發光的臉,由澄澈變迷離的眼睛,將她所有表情都深深地鐫刻進腦海。
*
週末,兩人如約去寺廟。
顧鳶挑了座香火最旺,口碑最靈驗的寺廟,坐落於高高的山頂上。因為地勢和規劃,山門不能停車。
陽光刺目,顧鳶用手遮眼望向前方高高的青石板階梯,想起去年全網盛傳的八卦,回過頭笑著對祁景之說:“隻有一百級,你要不要跪上去?”
祁景之用看白癡般的眼神看她:“你跪的話我可以陪你。”
“……”這人欠揍起來依然十分欠揍。
兩人牽著手一步步往上,走到一半,顧鳶聽見風裡飄來他微沉的嗓音:“如果,我是說萬一,將來你遇到什麼難以解決的困境,或者病痛,我會親自從山腳跪上去,求你順遂平安。”
顧鳶心口猛一顫。
“每個人能被佛祖眷顧的機會有限,求的太多,太貪心,往往什麼都不得。”男人望著不遠處巍峨的山門,和大雄寶殿光澤閃耀的琉璃頂,“以前和現在,我都不求。”
他把所有的機會都留給她,和他們的從今往後。
顧鳶十多歲就去往國外,冇拜過佛,興致勃勃地每個大殿都拜一拜。
祁景之跟在後麵幫她投硬幣,問她求什麼。
“什麼都冇求。”顧鳶站在大殿外的池塘邊,望著枯竭池底的淤泥中數不清的硬幣說,“謝謝他們,一直在給人們希望。”
在醫院見過太多絕望的患者家屬,隻能寄希望於神佛。
雖然獻身科學的她心裡明白,怪力亂神救不了那些患者,但至少給了他們努力堅持的動力,在他們黑暗的心底點了一盞燈。
有些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美好。
就像此刻她的眼前人。
祁景之笑著朝她伸出手:“還不給我看?”
月老殿算的那卦,她一直捏著,神神秘秘不給他看。
顧鳶望向他無比認真地開口:“如果卦不好怎麼辦?”
男人自信揚眉:“不可能不好。”
“這麼篤定?”顧鳶忍不住笑,“人算不如天算。”
祁景之握住她捏卦簽的那隻手:“我們倆的事兒,我說了算。”
顧鳶不再逗他,鬆了手。
粉色薄簽上明晃晃四個字——上上大吉。
註解:神仙眷侶,天賜良緣。五福臨門,世上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