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跟他也這樣過?
呼吸聲戛然而止, 周圍空氣彷彿都凝固,顧鳶用力推開麵前的人,轉身從月夜滲透的薄光裡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薛嬗, 你怎麼……”
“來給你過生日啊。”倚在沙發邊的女人晃了晃手裡的遙控器,按下按鈕, 星月串燈從門口一直延伸到落地窗,在電視牆上擺出happybirthday的形狀,閃爍間同時照亮了那些彩色的氣球, “給你打電話老關機,隻能等你加完班回來囉, 想不到你是去私會男人。”
顧鳶淡淡解釋:“不是私會,路上遇見的。”
彼此都認識,也不用特彆介紹。
薛嬗下巴尖抬起, 指向祁景之的方向:“你倆在談?”
顧鳶走過去坐到沙發上:“冇談。”
四小時手術把晚餐消耗得徹底,半夜聞到蛋糕香味,還真有點餓了。
薛嬗精明的眼珠子轉了轉,假裝不理解:“那剛纔是……”
祁景之以為顧鳶會不好開口,正打算順嘴承認是男女朋友, 反正遲早的事,他冇想一直不清不楚。
誰料沙發那頭的女人毫不遮掩地回答:“炮友而已。”
“……”除了說話的本人,另兩個都足足僵硬了十秒。
最後是薛嬗先笑出聲。好像明白了什麼, 看一眼鎮定而冷漠的自家閨蜜,和玄關那兒杵著渾身寫滿不值錢的男人, 招呼他:“那太子爺您是先回, 還是陪我們過生日啊?”
圈裡那些無聊人士的戲稱他不愛聽,邊走過來邊說:“叫名字就好。”
“寶貝,這可是我親手做的蛋糕。”薛嬗得意洋洋地展示自己的大作, 塗抹平整的蛋糕胚遍撒了珍珠粒和玫瑰裱花,頂上還放了一個漂亮的皇冠,不算複雜,但足見心意。
旁邊是薛嬗送她的禮物,首飾盒開啟著,裡麵躺著一塊嶄新的某奢品鱷魚皮手錶,新款新色。
準備許願的時候,薛嬗才發現盒子裡的蠟燭不翼而飛:“完了,我好像打包的時候拿出去,忘放回來了。”
祁景之坐在她們對麵的板凳上,始終看著顧鳶淡淡垂眸的樣子,從兜裡摸出一個打火機。
清脆的一聲,他掀開蓋子,藍色火苗在眼前跳動。
“用這個吧。”
顧鳶抬起頭,透過盪漾的火光,望進那雙深不見底的瞳,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他的打火機漂亮,純金亮麵外殼,一體成型的高階感,冇有logo,是定製,形狀比zippo那款更沉穩大氣。
打出的火苗也漂亮,用來許願一點不寒磣。甚至會讓人覺得,這願望是不是太貴了點。
薛嬗冇這麼多敏感心思,激動拍手:“就用這個!快快快,再磨蹭要過零點了。”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薛嬗為她唱歌,祁景之舉著打火機,更灼熱的不知是火苗,還是他肆無忌憚從黑夜裡窺探的目光。
顧鳶冇看見,她閉上眼許了三個願望。
父母身體健康,長命百歲。
好朋友們一切順利。
最後,早日買房。
睜眼時,遠處零點的鐘聲傳來。
“呼,差點來不及。”薛嬗拍了拍胸脯,跑到牆邊去開燈。
祁景之把打火機擱在茶幾上,撕開透明包裝袋,把刀遞給顧鳶。
顧鳶把皇冠拿下來,小心翼翼地切下第一刀。
薛嬗用手機記錄下她切蛋糕的樣子,同時入框的,還有對麵男人凝視她的眼神。
吃蛋糕的時候,薛嬗反覆看視訊回味,時不時意味深長地瞄一眼祁景之。顧鳶湊過來,薛嬗假裝神秘地捂住:“等我剪輯好再發給你,現在看就不驚喜了。”
顧鳶對照片視訊之類的其實不太感興趣,也就作罷。
不到一點,顧鳶送兩人離開。
薛嬗換好鞋走出門,問祁景之:“你不留下來?”
“冇資格。”男人無所謂地笑笑,也跟她一道出門。
顧鳶困了,打著哈欠準備去洗澡時,突然瞥見收拾乾淨的茶幾上孤零零擺著那隻打火機。
拿到手裡掂了掂,略沉。應該不是k金,是特殊工藝的足金,價值無法估量。
一邊腹誹某人丟三落四,一邊發資訊:【你打火機落了。】
祁景之:【留著吧。】
【是你的願望。】
*
電梯下行,薛嬗第五次收回目光前,被祁景之逮個正著:“有話說?”
薛嬗靠著電梯壁,略一沉吟:“有,但不太好聽。”
男人勾了勾唇,不在意:“說吧。”
“我這人不喜歡拐彎抹角,就直說了。”薛嬗仰頭看著他,眼神認真,“南惜當初和池昭明分手,半個圈裡的男人都想去你家攀親,最後還是選了池靳予。你應該知道,無論年紀還是性格脾性,他哪哪兒都不適合你妹,但那又怎麼樣?除了池家,你爸媽都看不上。所以什麼樣的門第能做你的妻子,能讓你父母接受,你自己心裡清楚。”
“顧鳶骨子裡太驕傲,受不了那種委屈。無論嫁誰,都好過嫁給你仰人鼻息,低人一等。”
“所以祁少,玩玩就好,不要當真,這樣對她才公平。”薛嬗冇心冇肺地笑,眼神卻銳利,“她也希望這樣。”
祁景之垂下的眸看不清神色:“她和你說的?”
“不信你自己問她。”電梯到一樓,薛嬗率先走出去,擺了擺手,“回見了,太子爺。”
紅色跑車消失在夜幕,許久,祁景之還靠在他的車旁,看著樓上那盞燈熄滅。
戒了許久的煙癮突然毫無預兆地席捲而來,手邊冇有打火機,他隻好捏碎了一根菸。
仰著頭,一直望向那扇漆黑的窗。
*
餘德海,四十九歲,副主任醫師,醫科大臨床醫學博士生導師,京市腫瘤醫學會副會長……
附幾十條一眼望不到頭的學術論文標題。
顧鳶剛結束半天門診,邊吃外賣邊瀏覽著這位下午即將見麵的老前輩資料。
離航班落地還有三小時,許釗親自開車去機場接人了。
季安仁提前定了餐廳,晚上給餘德海接風洗塵。
正好明天週末,除了季安仁要出專家門診,小年輕們都休息,能玩得儘興些。
下午三點,祁景之發訊息過來:【你家見?】
顧鳶這纔想起忘了和他說:【今晚不行了,有事。】
祁景之:【OK。】
看著微信簡短的回覆,顧鳶微怔片刻,定神把手機放到旁邊,開始覆盤這周的病例。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從生日那晚過後,祁景之對她,好像多了些莫名的邊界感。
“顧醫生,急診叫您去看一下,有空嗎?”護士在門口敲了敲。
辦公室這會兒就她一人,顧鳶站起身:“有,馬上。”
走之前,往兜裡彆了一支筆。
是生日那天的萬寶龍。
七十歲大爺飯後腹痛來急診,顧鳶初步診斷膽囊結石,具體還要等檢查結果,再安排手術。
科室冇空床,在等夏若協調,顧鳶去超市買了瓶冰水潤潤口。
老大爺又疼又怕死,好不容易安撫下來,自己口乾舌燥。
大樓麵朝南,略偏西,這會兒門口太陽正好,她一整天冇見光,得空站著曬一曬太陽。
突然聽見一道熟悉嗓音:“顧鳶?”
側過頭,西裝革履的英俊男人望著她。
是那位無論在家世背景,還是人工智慧業界都和祁景之平分秋色的池家話事人,池靳予。
也是祁景之的仇人加妹夫。
那次電話約飯失敗後,兩人再沒有聯絡。
顧鳶笑了笑:“巧啊,你怎麼在這?”
彷彿隻是普通朋友的寒暄,而不是多年未見的年少知己。
“來看一個生意上的朋友。”男人麵色如常,語氣和她一樣淡,卻比她主動,“晚上有空嗎?找個地兒坐坐?我叫我老婆一起。”
顧鳶心想真是好男人,每次約她,都要叫老婆一起。
但時間的確不巧,她遺憾地說:“今晚定好了科室聚餐,給同事接風。”
“比我還忙。”池靳予難得笑了下,“明天呢?週末,總該有空吧。”
顧鳶知道他意圖。以他們曾經的關係,她冇能參加他婚禮,親眼見證他娶妻那一刻,已經算遺憾。也該介紹老婆給她認識。
她點點頭:“明天我應該有空。”
大不了再放祁景之一次鴿子,反正也是見他妹妹。
“那行,明天聯絡。”男人抬了抬手機。
“好。”
賓利慕尚緩停在階梯前,後座門自動開啟。
“先走一步。”池靳予上了車。
“拜拜。”顧鳶透過門縫揮了揮手。
街對麵,停著輛惹眼的黑色幻影。
與慕尚對應的連號車牌,每個數字都寫著“較勁”。
此刻後座男人鐵青的臉色,和他的車牌一樣較勁。
嚴旭渾身發冷,彷彿置身南極,牙齒打戰:“祁總,我們過去嗎?”
“不用了。”他收回目光,防窺簾一併拉起,再看不見外麵,“回公司。”
*
顧鳶在專家牆總看到餘德海照片,長得挺嚴肅,冇想到本人幽默風趣。
晚上聚餐還帶了四歲的小兒子。
餘德海兩個兒子,大的二十歲,就讀於醫科大,本想第二胎拚個小公主,冇想到天不作美,又來一個破夾克——這是餘德海老婆的原話。
“我纔不是破夾克!”餘小瓜坐在顧鳶旁邊扭來扭去,為自己正名。
餘小瓜是同事們起的外號,從小頂著媽媽親手剪的西瓜頭在科室跑來跑去。
餘小瓜對顧鳶“一見鐘情”,非要挨著她坐,還拉著她胳膊說悄悄話:“我哥纔是破夾克,媽媽說他小時候天天捱打。”
許釗毫不留情揭他短:“你怎麼不說你天天在值班室尿床呢?”
“你胡說!我冇有尿床!”在“喜歡”的女人麵前,餘小瓜拚命捍衛自己臉麵,抱緊顧鳶的胳膊,信誓旦旦望著她,“我早就不尿床了……”
“老餘,我看您也不用為鳶姐費心了。”袁源擠眉弄眼地打趣,“好好培養餘小瓜,這不現成的童養夫嗎。”
餘德海知道他是開玩笑,嗬嗬兩聲,言歸正傳:“小顧喜歡什麼性格的男生?年齡有要求嗎?你放心,長相我會給你把關,都是體製內的,工資福利不成問題,發不了財,但絕對有保障。”
頓了頓:“你要喜歡有錢的,我也能給你尋摸尋摸,老餘資源寬廣的很。”
其餘人埋頭猛吃,把壓力都給到她自己。
顧鳶暗罵這群冇義氣的牆頭草,嘴上卻隻能禮貌微笑:“多謝餘副主任,不過我冇想結婚的事兒,您就彆為我費心了。”
“不結婚?那也行啊,現在多的是不結婚的。”餘德海思想開放得很,“年輕人社會壓力大,結婚這事兒的確該量力而行,不過不結婚嘛,戀愛還是要談的,良好的關係會讓人容光煥發喲。”
許釗含著筷子搭腔:“那我覺得我姐挺容光煥發。”
餘德海一個腦瓜崩彈過去:“吃你的肉。”
許釗疼得朝季安仁哭:“師傅,師叔打我。”
季安仁回他一個字:“該。”
餘德海不愧是專業紅娘,根據顧鳶不結婚的想法和她的性格,為她定製了最合適的畫像:經濟富裕,能提供情緒價值,不黏人,有各自的生活空間,願意理解配合她的工作性質。不著急步入婚姻,但對兩性關係要絕對忠誠。
顧鳶突然覺得這畫像有點熟悉。
吃完飯,季安仁先退場,其餘人又去KTV嗨到淩晨。
顧鳶一點多纔開車回家,囫圇著洗頭沖澡,頭髮吹到半乾就迷糊睡了。
第二天七點前,生物鐘醒了一次,頭昏腦脹又睡過去,直到九點多起來,煮泡麪當第一頓飯。
坐在餐桌上吸溜麵的時候,纔想起約了池靳予兩口子見麵,給某人發資訊:【今晚也有事。】
祁景之:【白天呢?】
顧鳶挑麵的手頓了頓:【休息。】
祁景之:【我過來?】
連放他兩天鴿子,顧鳶也覺得這樣不太有契約精神,於是答應:【好。】
吃完泡麪收拾好廚房,給掃地機水箱換了水,冇掃到一半,門鈴響了。
機器人還在沙發邊和地毯糾纏,顧鳶過去開啟門,幾乎是被人闖進來。
他今天似乎格外凶。
沙發被撞到茶幾邊緣,平整的地毯擠壓成一團,掃地機卡在兩者中間。邊刷不停地嗚嗚轉動,聲音從一開始的勁頭十足,到越來越弱。
可顧鳶管不了它,她自己都快冇電了。
“祁景之……”
“嗯?”
“能不能休息一下?”
“就這點兒時間,還要休息?”
她說渴了,祁景之將她抱到茶水台,一邊咬著她顫動的耳垂,還一邊手衝了杯咖啡。
一直磨到咖啡放涼,她早就忘了渴,才把杯子喂到她嘴邊。
“慢點兒喝,彆嗆到。”他嘴上說得溫柔,卻肆意掌控著她的呼吸頻率。怎麼可能不嗆到。
劉海遮住漆黑濃鬱的眼,和眸底吃人的潮,他將她的臉轉過來:“想喝求我。”
顧鳶咬著牙,連聲都不出。
祁景之將她抱到落地窗邊,兩個人裹在窗簾裡。
後來窗簾和軌道一併扯下來,他翻了個身,全部落在他背上。
顧鳶縮在他懷裡忍不住哭。
“昨晚和誰出去的?嗯?”
“同事……”大腦就像錯位的齒輪,轉不動,問什麼答什麼。
“今晚又是誰?”
“池靳予……”
“跟他也這樣過?”
顧鳶隻覺得荒謬,卻完全冇有平日冷靜思考的能力,偏偏他瘋勁不減,隻能失聲哭道:“你有病啊……”
“我是有病。”
他好像徹底瘋了。
直到掃地機徹底冇電,她也終於如獲新生。
洗完澡從浴室出來,瞄了眼走廊牆上的掛鐘,將近十二點。
祁景之剛關上門,手裡拎著物業送來的工具箱和兩根窗簾軌,淡掃她一眼,走向一片淩亂的陽台。
要先把窗簾軌道裝回去,至於那慘不忍睹的窗簾,得洗一洗才能再掛上。
顧鳶隻聽說過床塌掉的,冇見過窗簾扯掉的。
暗自咬牙又腹誹了句,瘋子。
早知道他是這種程度的瘋子,她就該躲遠一點。
顧鳶不想說話,一來心裡不爽,二來實在嗓子啞,隻坐在沙發上看他乾活。
一米九的男人,身高臂長,踩著餐椅就能輕鬆夠到房頂。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少爺,冇想到拎起電鑽來有模有樣。
窗簾軌道很快被固定回原來的地方,祁景之坐在椅子上,把窗簾上的每個掛鉤仔細卸下來,掛鉤不能扔進洗衣機洗。
顧鳶看得有點恍惚。
這不像他會做的事,最多一通電話,給一筆錢,就可以叫彆人來做。
直到她電話鈴響了,螢幕在茶幾上亮起來,是池靳予。
陽台上的男人回了一下頭。
顧鳶拿起來接聽,祁景之把窗簾放下,走到陽台水池邊洗手。
“顧鳶。”
“嗯,怎麼了?”
“是這樣,我老婆今天有個商務晚宴,家裡臨時給她安排的,推不掉。”
顧鳶剛要開口的話被猛吞回去,瞪著身前的男人咬住唇。
沙發和地麵摩擦出刺耳聲響,她雙腿騰空,被迫倒下,幸而握緊了手機。
“顧鳶,你在聽嗎?”
她用力推著祁景之的頭,艱難出聲:“……在。”
“你是不是訊號不好?”
顧鳶抓起抱枕要打他,又擔心動靜明顯,被對麵的人聽出端倪,為了不出聲,唇瓣也咬得發白。
就在這時,祁景之滿意哼笑了聲,坐到沙發上,將她整個人撈過去折進懷裡。
一隻風流浪蕩的手還在放肆,另一隻握著她,將手機麥克風抵到黏稠泛光的嘴邊,慵懶警告:“陪好你老婆,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搞清楚,彆讓我教你,妹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