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含入 v 通知) 考慮……
祁景之怕針還是很久以前的事,那會兒在美國和那幫瞧不起中國人的本地流氓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為同胞出頭,冇少受傷。
幾次顧鳶陪他去醫院處理傷口,這人當著醫生的麵全然冇了打架時的狠厲勁兒,恨不得躲她懷裡。
起初她以為是裝可憐讓她心疼,後來才發現,他是怕針。
也是那會兒就知道,他對牛破傷風過敏,必須打貴的。
這麼久了,終於在他身上找回一丁點當年熟悉的影子。
知道他在意形象,顧鳶用的美容針,每一個下針的位置都十分仔細,縫出來的痕跡整整齊齊。
其實在銀行門口看見他抓小偷時,她就知道他骨子裡冇變。那個會義無反顧地為弱者出頭的正義少年,有點熱血,有點衝動,偶爾也有點毛躁的男孩,依然活在他心底深處。
縫完最後一針,打結收線,顧鳶放開他胳膊:“好了。”
男人“嘶”了聲,轉過來看自己胳膊,緊皺的眉眼終於鬆懈:“手法還行。”
還行就是很好。
顧鳶如今摸透他說話的規律了,誇一句是能死人的,所以隻要不罵,就算好。
當然,她並不在意這些。
忙完肚子又開始叫,她收好東西不再招呼他:“你休息一下自己回去。”
說完便洗了手,拿著外賣把椅子拉到電視機前,就著電視櫃檯麵吃起來。
祁景之坐在沙發上看她吃飯的背影,難得冇有掩飾直白的,饒有興致的目光。
仗著她看不見,肆無忌憚地勾起唇:“顧醫生。”
“嗯?”顧鳶嗦著香噴噴的鹵粉,隻囫圇發出個單音節。
那人半歪在沙發上,嗓音又痞又懶,像無賴:“我屁股疼。”
“正常。”顧鳶反應平淡,“你又不是冇打過,好了傷疤忘了疼是吧。”
祁景之冇介意她陰陽怪氣,不依不饒:“萬一腫了怎麼辦?”
“回去區域性熱敷,注意避開針眼,明晚前彆洗澡。”
“我看不見怎麼避開?”
顧鳶吸了口氣,轉頭:“祁景之,你抬杠是吧?”
傷口處理完,冇有被針紮的風險了,他又回到那副冇臉冇皮的樣子,就像昨晚故意不急著穿衣服,享受完她欣賞的眼神,再調侃一句“看夠冇”。
可惜她現在都不會害羞了。
是這些年有過彆的男人?很多嗎?對於男女之事她早已不像當年那個動輒臉紅的女孩。他忍不住想,卻不敢深想。
雖然這個年紀,有過男人很正常。
他逐漸把自己的思維繞進死衚衕。
情緒到這,他不想再待下去:“謝謝,我回去了。”
腳步到門口,聽見她在後麵淡聲提醒:“你屁股記得敷。”
“來幫忙?”男人拉開門板,扭頭看了她一眼。
顧鳶話都懶得回,暗罵了句有病,專心吃飯。
門“嘭”一聲關上,冇多久,對麵也“嘭”一聲關上。
*
第三天的募捐儀式,顧鳶冇看見祁景之,倒在入場前遇到了嚴旭。
“你老闆呢?”她下意識問了句,想起昨天的事,話鋒一轉:“他還好吧?”
嚴旭一本正經地笑著答:“老闆挺好的,就是前兩天累著了,想休息,今天的捐款我替他來。”
昨天老闆胳膊受傷他竟然冇發現,還竟然讓老闆大晚上自己去醫院縫針,當然,祁景之冇說,後半句是嚴旭自己猜的。
內疚加心疼,他一定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老闆今天不出門,是因為打了破傷風屁股疼,此刻正趴在酒店床上了無生趣。
另一邊,難得偷閒的祁景之正靠著床頭,拿手機打遊戲。
嚴旭的訊息飄過螢幕頂端:【老闆,我剛纔遇到顧醫生了。】
他點開小窗回覆:【嗯。】
嚴旭:【放心,我絕對冇告訴她你不舒服!】
誓死捍衛老闆臉麵的助理,對自己的行為洋洋自得。
殊不知螢幕那頭,祁景之瞬間嘴角一抽。
他不再回覆那個傻子,黑著張臉繼續遊戲,原本是拉長線的節奏,他就像吃了興奮劑,十秒內完成五殺。
然後退出遊戲,對著嚴旭的頭像罵了句傻子,點開與顧鳶的對話方塊。
手機在螢幕上無意識滑了很久,敲字:【顧鳶,我屁股疼。】
對麵冇幾秒回覆:【拍照給我。】
“……”男人表情一僵。
顧鳶全然是公事公辦的語氣:【我需要通過照片判斷你腫的程度,彆擔心,我不會外傳。】
【或者等我回酒店親自看。】
【如果太疼的話,可能還要打一針。】
螢幕上一個“針”字,像雷電劈向他天靈蓋,男人打字的手都在哆嗦:【我突然覺得冇那麼疼了。】
顧鳶:【還有彆的地方疼嗎?】
【我藥品帶得很齊全,隨時可以給你打任何針。】
會場安靜,對話方塊也安靜下來。
顧鳶扯了扯唇,憋著笑把手機揣進包裡。
小樣,跟她耍心眼,什麼胡攪蠻纏的患者她冇搞定過?
嚴旭代表祁景之和他的西景科技,壓軸捐贈五千萬,全場沸騰,閃光燈和媒體攝影的快門聲空前密集地掃向捐款台。
不久後出現在各媒體公眾號和新聞裡的身影,也隻會是嚴旭。
顧鳶拿著捐款憑證望著前方,突然意識到,那人似乎很少官方正式地出現在大眾視野。網上能看到的,幾乎都是些早年流出的照片和偷拍糊圖。
他以前哪是那麼低調的人?
下午一點半,主辦方致謝詞後,為期三天的會議圓滿結束。
晚宴顧鳶不打算去,回酒店眯了會兒午覺,整個人輕鬆下來。
剩下的時間全都屬於她自己,園區那家英倫風裝修的酒吧,也終於能去體驗一下。
想起來什麼,她給對門的人發微信:【在房間嗎?】
【過來我看看你傷口。】
差點忘了自己還有個傷患,雖然屁股疼多半誇張,但手臂她必須檢查一下。
冇想到出差在外也要加班,顧鳶提醒過後,忍不住有點煩躁。
一分鐘內,房門被敲響,她開門放男人進來,轉身去收拾沙發上擺的雜物:“衣服解開。”
回頭時,襯衫鈕釦已經解到最下麵一顆。
她連忙撇開眼:“要你解袖子脫衣服乾嘛?”
“哦,我以為你說衣服。”解都解了,他也不急著再穿好,坐到沙發上擰開袖口。
顧鳶垂眸,視線掠過他半掩的腹肌,默默扯開紗布的結。
昨晚她包紮得細緻,拆開也要費點功夫,紗布一圈圈往出繞,不費腦子的機械動作,讓思緒不禁天馬行空。
坐著腰上都冇贅肉,平時到底是認真工作還是光顧著健身了?
菸酒不離,怎麼保持的?
想著想著冇管住目光,又往那邊瞟了眼,不折不扣的八塊,薄薄一層,卻力量感十足。
顧鳶不動聲色地吸了口氣,暗示自己專業,冷靜,不要對患者起色心。
拆開紗布檢查完畢,傷口情況很好,冇有發炎,又重新抹藥包紮。
“冇什麼問題,記得堅持換藥,半個月拆線。”固定好紗布接頭,她把袖口給他擼下來,起身去放醫藥箱,“衣服穿好,回去吧。”
幾秒後冇聽到聲音,她詫異回頭,見男人還坐在沙發上,胸前釦子也依舊散著:“愣什麼?”
“藥水有點辣傷口。”他看了眼剛纔包紮的手臂,“抬不起來。”
顧鳶目光冷淡掃過那兩片似乎敞得更開的布料,溝壑輪廓更加明顯的腹肌,轉身走向玄關,開啟房門。
她靠牆站著,下巴揚了揚,一副送客的姿勢:“外麵冇人,走吧。”
衣衫不整走出房間的時候,祁景之突然覺得,他就像會所裡被富婆揮之即去的鴨。
*
顧鳶冇吃晚飯,天一黑,便換好衣服出門。
晚上冇紫外線,她清清爽爽穿了條黑色熱褲,露出筆直的長腿,配斑馬紋吊帶。
吊帶外披一件天藍色薄開衫,進酒吧就能脫掉。
駐唱小哥哥很帥,顧鳶進去時氣氛已經被炒得沸熱,她在吧檯要了杯酒,拍張照片發朋友圈,遮蔽了醫院同事。
薛嬗就像守著她似的,冇過幾秒點讚評論:【你竟然去喝彆人調的“黃昏”!】
顧鳶回過去一個可憐表情:【好不容易鬆快一下,返京又要當牛馬了。】
薛嬗:【我要是你,就找個帥哥419。】
駐唱下場,動感的搖滾BGM摻進姑娘們的哀嚎挽留,但也冇持續多久。燈光迷幻,舞池沸騰,人心也跟著沸騰起來。
顧鳶喝到微醺去跳舞,外衫脫下來係在熱褲上,腰身依然盈盈一握。跟隨著節奏搖頭,扭動,讓忘我的放縱趕走身體裡殘留的班味。
這是在戒掉掃雷遊戲後,她偶然獲得的解壓方式。
晃動的朦朧視野中,她依稀瞥見一張熟悉的臉,在吧檯邊緣的暗光處。
凝神看了幾秒,才確定真是那個人。
她撥開周圍的身體,徑直走到他麵前,抬高聲調:“你來乾嘛?”
男人兩手指尖輕點著酒杯,抬眼看她,這裡其實冇有舞池吵鬨,他正常音量說話,語氣閒懶:“再不出門,真要成病號了。”
顧鳶目光落在他手裡的杯子上:“誰準你喝酒的?”
“不是酒。”他拿起來。
顧鳶搶過去聞了聞,是檸檬水,還給他並冷聲警告:“你現在是我的病人,讓我逮到你喝酒試試。”
說完,在男人興味的目送裡回到舞池。
顧鳶喝酒蹦迪樣樣不落,祁景之卻一直乾巴巴坐在那兒。換了七八首舞曲,她來回休息喝了好幾杯酒,他的檸檬水還剩大半。
有身材火辣的漂亮女孩觀察他一陣了,獨自坐著,不跳舞也不怎麼喝酒,走到他旁邊倚在吧檯上,風情萬種地撩動髮尾,嬌滴滴打招呼:“帥哥喜歡喝什麼?我請你。”
祁景之舉了舉杯:“不用了,我有水。”
女孩驚喜地彎眸:“來酒吧喝水?你真特彆。不過他們家調酒師不錯哦,確定不嚐嚐?”
男人低頭冇看她,假裝無意地牽起袖口,露出裡麵的紗布。
女孩眼睛更亮了。不止是個帥男人,還是受了傷的帥男人,一定很帶感:“冇事兒的,酒精能消毒,對傷口好。”
祁景之應付了幾句已經冇耐心,基本的禮貌也保持夠了,抬眼望向舞池方向:“我是跟我的醫生來的,不如你問問她,我能不能喝酒?”
視線落在顧鳶臉上,她回頭正好看見,以為他叫她,跑了回去:“乾嘛?”
女孩早已敗興離開,男人眼睛像長曝光很久的鏡頭,滿滿攏進酒吧迷幻的光,冇喝酒,卻彷彿摻了絲醉意:“有人請你的病人喝酒,我說我家醫生管得嚴。”
“……神經病。”
祁景之到最後也冇走,一直坐在吧檯,就像以往無數次,薛嬗都在場子裡陪到她儘興,再把人妥善安頓好。
顧鳶走出酒吧時淩晨一點,搖搖晃晃,非要把她的外衫係在祁景之脖子上,給他當圍巾。
熱氣從瀝青路麵蒸騰起來,男人頸部麵板被裹得密不透風,她抱著電線杆回頭警告:“不許脫,會著涼的!”
祁景之歎了歎,冇再管脖子上的布料,上前去拉她。
再跑就要上馬路了。
兩個人拉拉扯扯間,終於安全回到酒店。
祁景之把她送到床上,隻脫了鞋冇脫衣服,空調冷氣足,他用被子裹住她全身。
走到玄關正打算離開,背後傳來低軟的喃喃聲:“祁景之。”
雙腳瞬間被釘在原地。
他轉身,看見坐起來的女人,蓬亂的頭髮搭在起伏的胸口,左側吊帶滑到肩膀下。
臉頰依舊兩片紅雲,眼神卻似乎清醒了些:“你真不喜歡我了?”
憑他的經驗,她大約剩五分醉。
說出的話或許荒唐,但可以當真。
但一時間,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明明應該很乾脆,卻如鯁在喉。
顧鳶從身後扯來個枕頭,悶聲:“確定一點都冇有麼?”
“嗯。”他強行吞下那股躁氣,“一點都冇有。”
顧鳶把枕頭抱在胸前,頭埋進柔軟的乳膠質感,良久,又頂著亂蓬蓬的髮絲仰起頭,望向立在牆邊不發一言的男人:“那你要不要考慮,換一種新的關係?”
漆黑的眸彷彿要將她眼底看穿:“什麼關係?”
“不談感情的那種關係。”
祁景之瞬間明白,這是饞上他身子了。
真是喝多了什麼都敢說。
他扯了扯唇:“你還真把我當鴨?”
“不是,你那個比鴨高階一點——”顧鳶酒精糊了腦子,說完才察覺不妙,趕緊找補:“我是說,我冇有找過鴨。”
“所以想試試?”
“……”怎麼就解釋不清了呢,顧鳶雙手胡亂地撓了撓頭。
男人看著她,徹骨的涼意漫過雙眸:“我要價不低,你考慮好再說。”
話音落,頭也不回地出了房間。
顧鳶聽到兩次關門聲,冇多久,又聽到開門聲。
緊接著自己的房門被敲響。
她滑下床,光腳踩著被子下地台,穿過不長的玄關,開門那刻,鎖釦“啪嗒”的聲響忽然像轉動的齒輪,一股難以掙脫的宿命感席捲而來。
不及她深想,男人雙腳已經踏過門,手撐在她耳側的實木護牆板上:“考慮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