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握著手機,餘光掃過四周。
他不知道那雙眼睛藏在哪裡,但他知道——有人在看。
他用另一隻手摸向口袋,備用手機的螢幕在掌心亮起。冇有低頭,冇有停頓,隻是借著轉身的瞬間,拇指盲打了幾個字,按下傳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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訊息發出去的下一秒,他把備用手機塞回口袋。
然後他開口。
聲音冷漠得像從冰窖裡刮出來的風。
「她?」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的嘲諷。
「你通知我做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
顧言深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在告訴他:她在等。
可他不能讓對方聽出任何破綻。
「誰……誰不知道顧總的心尖寵是陸兮冉?」
那人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尖銳刺耳。
顧言深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帶著恰到好處的輕蔑。
「嗬。」
他轉身,朝大廳的方向走了兩步,皮鞋踩在地麵上,一聲一聲,從容不迫。
「看來你與世隔絕了。」
他頓了頓。
「我已經和她離婚很久了。有一年了吧?」
語氣極儘嘲諷,像在說一個不值一提的笑話。
他握著手機的手,指節泛白。
可他的聲音,平穩得冇有一絲波瀾。
陸兮冉的睫毛在黑暗中輕輕顫了一下。
她不敢動。
她繼續閉著眼,聽那個熟悉的聲音繼續說。
「今天我訂婚。」顧言深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淡淡的不耐煩,「如果冇什麼事,我掛了。」
「等等!」
變聲器後的聲音提高了音調,有些急了。
「再怎麼說她也是你前妻。」
顧言深停下腳步。
他站在大廳門口,水晶燈的光從裡麵傾瀉而出,落在他身上,卻照不進他眼底那層濃得化不開的暗色。
「你也知道隻是前妻。」
他的聲音冷得像淬過冰。
「你最好別浪費我時間。」
他作勢要掛電話。
「等等!」
那人的聲音更急了。
「你要是不——」
「我說過。」
顧言深打斷他,一字一頓。
「別、浪、費、我、時、間。」
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那人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狠意:
「我……我會殺了她的。」
顧言深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僵。
就那麼一下。
極快,快到任何人都不會察覺。
備用手機一震,是林琛的簡訊:【是蘇蘭之,放心】。
然後他笑了。
那笑聲很輕,輕得像在聽一個不好笑的笑話。
「隨你。」
他說。
「幫我解決一個麻煩。」
陸兮冉的睫毛劇烈地顫了一下。
她聽見了。
每一個字都聽見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
很久。
久到顧言深以為對方已經結束通話了。
然後那個變聲器後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一絲困惑,一絲不確定:
「你……何必對她那麼狠?」
顧言深深吸一口氣。
他用儘全身力氣,讓聲音保持那該死的冷漠。
「那又如何?」
他頓了頓。
「離婚後就是陌生人了。」
他冇有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
結束通話電話。
蘇蘭之握著手機,愣在原地。
她盯著螢幕上那個已經結束通話的號碼,不敢置信。
「她竟然騙我!」
她把手機狠狠摔在地上,螢幕碎裂,碎片四濺。
她轉過身,看那個蜷縮著的身影。
那女孩還在昏迷著,一動不動,臉色蒼白得像紙。
蘇蘭之慢慢走近。
蹲下來,看著那張年輕的臉。
「你也是個可憐人。」
她輕聲說。
「被男人騙成這樣,還傻傻地等著……」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她本來準備好了一切——威脅,談判,交換條件。有人告訴她以為陸兮冉是顧言深的軟肋,是能逼他就範的籌碼。
可現在呢?
那個男人說:幫我解決個麻煩。
蘇蘭之茫然地站在那裡。
「我該怎麼處理你呢?」她喃喃自語。
蘇蘭之匆匆收拾著殘局。
手還在抖。
她還在緩刑期,不能再出任何差池。
確認冇有留下痕跡後,拉開門,快步離開。
林琛等蘇蘭之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窗外的陰影裡,埋伏許久的人收到訊息後也已轉身離去。
「冉冉。冉冉。」
陸兮冉慢慢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看見林琛的臉,她愣了一秒,然後垂下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鬆垮的繩結上。
「她走了。」林琛一邊解開繩子一邊說。
陸兮冉冇有說話。
她隻是看著那些繩子一圈一圈落下來,看著手腕上淺淺的紅痕。
「能走嗎?」
她點點頭。
站起身,走向門口。林琛跟在身後。
路過宴會廳時,她的腳步頓了一下。
門半開著。
裡麵燈火通明,觥籌交錯。水晶燈璀璨,香檳塔泛著琥珀色的光,衣香鬢影的人群穿梭如織。
她的目光穿過那道縫隙,落在人群中。
顧言深站在中央,手裡握著香檳。他微微側頭聽旁邊的人說話,偶爾點頭,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禮貌,疏離,恰到好處。宋梔禾站在他身側,香檳色長裙在燈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偶爾抬頭看他,眼底是幸福的光暈。
他看上去和任何一個應酬的夜晚冇有區別。
彷彿半個小時前那個電話,從來冇有發生過。
彷彿那句「解決麻煩」,隻是她的一場幻覺。
陸兮冉站在那裡,看著那一幕。
看了很久。
然後收回目光。
繼續往前走。
一步,一步。
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可她心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往下沉。
——原來她這半年來,給他找的那些藉口——他一定有苦衷,他一定是被迫的,他一定還在乎她——每一個,每一個,都那麼可笑。
第二天,金琪琪生下一個男孩,母子平安。
陸兮冉又在醫院陪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她登上飛往蘇黎世的航班。
十三個小時後,飛機落地。
她放下行李,坐在床邊,拿出手機。
通訊錄裡,那個名字還在。
「顧言深」。
她看了很久。
久到螢幕自動息屏,又點亮。
刪除聯絡人。
她又點開微信。
——刪除聊天記錄。
——刪除對話方塊。
——刪除好友。
支付寶。銀行卡。
——所有他曾出現的角落,刪除。
手機裡的照片,一張一張,選中,刪除。
雲端備份,全部清空。
徹底清空。
就像把一個人,從生命裡連根拔起。
再也冇有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