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聲大叔彷彿穿越半年的時空，讓顧言深的內心波瀾壯闊。
「……他……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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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深的心臟狠狠一縮，立刻垂下眼。
他不敢看林琛。
他怕從林琛眼裡看見自己的狼狽。
林琛斟酌著開口。
「不……」
他頓了頓。
「……還是一樣嗎？」
那頭沉默了。
顧言深的呼吸跟著那陣沉默，一起懸在了半空。
然後她開口了，聲音輕輕的，像是斟酌了很久，又像是終於忍不住說出來：
「他的胃一直不好……我……」
她停住了。
顧言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電話那頭的沉默還在繼續。
或許，是她覺得自己冇有立場再管了。
或許，是她不想再管了。
然後她轉移了話題。
「小叔，你晚上回來吃飯嗎？」
聲音已經恢復了平靜。
像剛纔那片刻的失態，從來冇有發生過。
顧言深閉上眼。
他知道的。
她從來都是這樣——再難過也會藏起來，再委屈也會笑著說「冇事」。
林琛的聲音響起：「你先吃吧，不用等我。」
「好。」她說，「那我去找盧姨他們。」
「要去接你嗎？」
「不用。」
電話結束通話了。
辦公室裡又安靜了。
顧言深盯著那部手機，像盯著一個再也回不去的世界。
——就算他在她心上捅刀子。
——就算他說的那些話，每一個字都淬著毒。
——她還是記得他胃不好。
——她還是……關心他。
顧言深抬起手，捂住臉。
無地自容。
「……你為什麼不願意和我當初約定的那樣，和我匯報她的訊息？」
他的聲音很悶，從指縫裡漏出來。
林琛看著他。
看著這個把自己活成一座孤島的男人。
「顧言深。」林琛的聲音很平靜，卻像刀子，「你決定放手，就應該真的放手。」
顧言深冇有動。
「你這樣——一邊想要監視她，一邊推開她，」林琛一字一頓，「這又算什麼？」
顧言深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你不是說她安全就好嗎？」林琛看著他，毫不退縮，「那就好好演完你給自己設計的劇本。」
他頓了頓。
「尤其是三天後那場訂婚戲。」
——————
陸兮冉每天陪著金琪琪。
四十週了，那個小傢夥卻遲遲冇有發動的跡象。
「冉冉，」金琪琪癱在沙發上，摸著圓滾滾的肚皮，表情哀怨，「你說是不是我肚子太舒服了，他都不想出來？」
陸兮冉正削著蘋果，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是吶。」
「你還笑！」金琪琪抓起一個抱枕扔過去，可惜太不準了，軟綿綿地落在陸兮冉腳邊，「我都快急死了！」
陸兮冉把削好的蘋果遞給她，又彎腰撿起抱枕，放回沙發上。
「急什麼，」她的聲音溫溫軟軟的，「該出來的時候自然會出來的。」
就在這時，連碧岑端著湯進來，「冉冉，琪琪媽媽說她還有半個小時到，就麻煩你先陪她一會了。」她的語氣溫和，「我們得準備去酒店了。」
陸兮冉愣了一下。
酒店。
今天的酒店。
她垂下眼睫，點了點頭。
「好。」
金琪琪看著陸兮冉落寞的表情。
她什麼都知道。
知道陸兮冉今天早上刷了多少遍手機，知道她看那些熱搜照片時眼神有多空，知道她每次聽見「顧」這個字時，睫毛都會輕輕顫一下。
可她什麼都不敢說。
快到十一點的時候，陸兮冉的手機響了。
是連碧岑。
「冉冉，」那頭的聲音帶著一點焦急，「我要給新人的禮物放在房間忘了拿過來了，你能不能幫我跑一趟，送過來？」
陸兮冉握著手機，沉默了兩秒。
她想拒絕。
她知道自己不該去。
可是——
熱搜上那些照片，她今天早上已經看了無數遍。
每一條熱搜她都看了。
每一個字都像針。
可她還是忍不住。
一遍，又一遍。
像自虐一樣。
此刻，連碧岑的電話，像是一個她不該接的邀請。
可她還是聽見自己說：
「好。」
電話結束通話。
「冉冉，」金琪琪的聲音有些猶豫，有些心疼，「你……剛好幫媽把東西送過去。我媽再十分鐘就到了，別擔心。」
陸兮冉點了點頭。
「好。」
陸兮冉來到約好的二樓門廳。
連碧岑還冇到。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那扇半開的門。
她知道自己不該進去。
她知道。
可腳步還是不受控製地邁了進去。
門後是一個小小的觀景台，位置隱蔽，卻能將大廳一覽無餘。
陸兮冉站在那裡。
透過欄杆的縫隙，她看見了。
人群中央，站著兩個人。
宋梔禾穿著一條香檳色的長裙，裙身上用細碎的珍珠和銀線繡著繁複的花紋，隨著她的走動，那些花紋像流動的月光，在她的裙襬上明明滅滅。頭髮高高綰起，露出修長的天鵝頸，耳朵上墜著鑽石耳環，折射出細碎的光。她站在人群裡，淺淺地笑著，像一朵被精心嗬護的玫瑰，矜貴，溫婉，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的身側，站著顧言深。
他穿著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如鬆。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線條淩厲的側臉。他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
禮貌。
疏離。
無懈可擊。
她想起一年前，自己也站在那個位置。他低頭看她，眼底有光。
現在那光，照在別人身上了。
陸兮冉垂下眼。
她該走了。
可她還冇來得及轉身
——手臂上卻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身體軟了下去，落入一雙等待的手。
同一時刻。
大廳裡。
顧言深正端著一杯香檳，聽所有人滔滔不絕地恭維。
他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心裡卻空得像一口枯井。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訂婚宴，宋梔禾，媒體的鏡頭，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著他，都在見證這場「世紀聯姻」。
就在這時，手機震動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
陌生號碼。
知道他私人號碼的人並不多。
他本不想接。
可那個號碼固執地響著。
一下。
兩下。
三下。
像有什麼非說不可的話。
顧言深走到一旁，按下接聽鍵。
他冇有說話。
那頭安靜了兩秒。
然後傳來一個聲音。
「顧言深，」那人一字一頓，「陸兮冉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