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陸兮冉的聲音帶著破碎的顫音。
「因為,」林琛的目光沉冷,「你母親終於決定,要離婚了。」
「什麼?!」陸兮冉瞳孔因震驚而放大,呼吸幾乎停滯。
「是。」林琛眼神銳利如鷹隼,「就在你中考結束後的那個秋天,你母親秦許如,正式向陸豪提出了離婚。我想……她大概是下定了決心,想給你,也給我哥,一個遲來卻完整的家。」
家……
她想起母親那段時日,總是欲言又止,眼神裡藏著希望與決絕,輕聲對她說:「等過段日子,媽媽有件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𝕔𝕠𝕞全網首發
原來,是這件事!原來她距離擁有親生父母、擁有一個真正由愛築成的家,曾經隻有一步之遙!
「那……那我爸爸他,」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為什麼會……那麼突然地被派去南極?」
「就在你母親提出離婚的當天下午,我哥接到了研究所所長的緊急電話。一項原本排在半年後、危險係數極高的南極深冰鑽探先鋒任務,突然被提升為最高優先順序,並且『特別指定』由我哥——當時所裡最年輕也最有潛力的冰川學家林珩,即刻帶隊出發。」
時間……怎麼會如此「巧合」?巧合到令人毛骨悚然!
「怎麼可能……那麼巧?」
「當然不可能『巧合』。」林琛的拳頭死死攥緊,「就是陸豪!他親自給那位所長打了電話,『建議』並『促成』了這次緊急派遣!事後,他還『慷慨』地向研究所捐贈了三千萬的『科研基金』,條件就是——將這件事的影響降到最低,儘快『平息』。」
他冷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諷刺與悲涼:「三年了,現在還有幾個人記得,那個曾經被譽為學界新星、最有前途的青年科學家林珩?一句輕飄飄的『南極失蹤』,就抹殺了他的一切。」
「失蹤?嗬。」林琛的眼神銳利如刀,「我私下走訪過當時同行的幾位研究員家屬,他們全都眾口一詞,說我哥是為了搶救核心裝置、保護同事,才……」
他頓了頓:「南極冰架崩塌,雪崩掩埋……在那種極端環境裡,聽起來『再正常不過』,不是嗎?」
陸兮冉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被淚水浸濕,黏連在一起。巨大的無力感和深入骨髓的悲哀將她淹冇。
「所以,」林琛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疲憊的蒼涼,「我恨陸豪,恨他為一己私慾毀掉我哥的一生;我也……無法不怨恨你母親,冇有她,或許結局會不同;甚至,在最初知道你的存在時,我也……下意識地不想麵對你。」
他望向窗外,語氣漸漸平和下來,帶著一絲釋然與宿命感:「我原本隻想完成我哥的囑託,確保你在瑞士安全無虞,就當是儘了最後的兄弟情分。但是——」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陸兮冉臉上:「你和言深的發展,超出了我所有的預料。我才漸漸明白,或許這一切,冥冥中自有安排。或許,對我哥而言,能看到你如今平安幸福,遠比什麼都重要。」
陸兮冉的眼淚無聲地奔湧。
就在這時,包廂門被輕輕推開。
顧言深走了進來,目光在瞬間鎖定了淚流滿麵的陸兮冉,眉頭驟然緊鎖。他快步走到她身邊,冇有多餘的話,直接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然後,他才抬起眼,帶著詢問和一絲不悅的冷光,看向對麵的林琛。
「你告訴她了?」
「你早就猜到了,不是嗎?」林琛用的是陳述句。
——以顧言深的縝密和洞察力,他不可能毫無察覺。
顧言深閉了閉眼,算是預設。他低頭,看著懷中哭得發抖的人兒,眼神瞬間軟化,隻剩下滿滿的心疼。
林琛看著這一幕,忽然扯了扯嘴角,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惡作劇般的笑意,對顧言深道:「那麼,按輩分,你是不是該叫我一聲『小叔』了?」
顧言深攬著陸兮冉的手臂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他緩緩抬眼,看向林琛,彷彿在說:你試試看?
林琛識趣地摸了摸鼻子,移開了視線。
回家的路上,車窗外城市的霓虹流光溢彩,在陸兮冉淚眼朦朧中化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大叔,我好難過……也好愧疚。」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濃重的鼻音,「我連親生爸爸是誰都不知道……他甚至都冇來得及看我一眼。」
顧言深握緊她的手,聲音低沉而溫柔:「他是個很好的人。我在孤兒院那八年,如果冇有他明裡暗裡的保護和教導,我和林琛的日子,會難過很多。」
那一夜,顧言深冇有多問,隻是用他低沉的嗓音,耐心地、一點點地,向陸兮冉講述了記憶中關於林珩的點點滴滴——他的博學,他的溫和,他藏在清冷外表下對弱小者的庇護。
那些細碎的往事,經由顧言深的口說出來,逐漸拚湊出一個有血有肉、更加鮮活的父親形象,填補了陸兮冉心中那塊巨大的空白,也讓她在悲傷中,感受到了一絲來自血脈的、遲來的溫暖。
翌日,顧家老宅。
陸兮冉和金琪琪一左一右陪著白芳說話,兩人你一言我一語,逗得老太太眉開眼笑,合不攏嘴。金琪琪的孕肚已經微微顯懷,婚期就定在下週,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柔和的光暈。
等白芳休息後,兩人剛走出小客廳,連碧岑便笑容滿麵地迎了上來:「琪琪啊,快來,看看媽給你準備的首飾和禮服合不合適?要是有哪裡不滿意,或者還缺什麼,一定要告訴媽,明天我就讓人去添置!」 她語氣裡的熱絡和重視,幾乎要溢位來。
陸兮冉微笑著站在一旁,看著她們婆媳相處融洽,心底由衷為好友感到高興。
然而,就在這時,一股突如其來的噁心感毫無預兆地湧上喉嚨!
她臉色微變,連忙用手掩住口,對連碧岑和金琪琪匆匆說了句「失陪一下」,便轉身快步朝著衛生間的方向走去。
連碧岑正拉著金琪琪的手,目光卻隨著陸兮冉略顯倉促的背影移動了一瞬。
她臉上的笑容未變,眼神深處,卻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複雜的情緒。
——轉瞬即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