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兮冉和林琛一起陪著孩子們用過午餐,又玩耍了整個下午,直到天色將晚。
「一起吃個晚飯吧,好麼?」離開孤兒院時,陸兮冉適時發出邀請,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琛看著她,目光沉靜,幾秒後,點了點頭:「好。」
雲與記,靜謐的包廂內,菜已上齊,茶香裊裊。
陸兮冉還在斟酌如何開口,林琛卻已放下茶杯,直視著她,開門見山:「你有什麼想問的,直接問吧。」 他向來敏銳,早已察覺她今日的到訪絕非偶然。
陸兮冉深吸一口氣,從包裡拿出手機,調出那張她反覆看了無數遍的照片,推到林琛麵前。
「能不能……麻煩你告訴我,」她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他是誰?」
林琛的目光落在照片上,冇有絲毫意外。他沉默了片刻後,抬起眼,聲音平靜無波,卻字字清晰:
「他是我哥。」
儘管心中已有了七八分猜測,但親耳聽到這確切的答案,陸兮冉的心臟還是猛地一縮,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夾雜著酸楚衝上鼻尖。
「那……那他現在在哪裡?」
林琛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他緩緩看向陸兮冉,那眼神裡帶著一種沉痛的憐憫,和早已接受事實的平靜。
「三年前,他參加一個南極冰川科考專案。」林琛的聲音低沉下去,「出發後不久,就……失去了聯絡。搜救持續了幾個月,最後官方認定為……失蹤,大概率遇難。」
陸兮冉的呼吸驟然停滯。
腦海裡瞬間閃過三年前,總是守在手機看新聞的背影,還有那日漸消瘦、了無生氣的臉龐……原來如此。
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僥倖,被這殘酷的事實徹底掐滅。
其實理智早已告訴她答案——如果父親知道她在陸家的處境,怎麼可能不聞不問?
「……那我,」她的聲音有些哽咽,「是不是應該……叫你小叔?」
林琛看著她泛紅的眼眶,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按血緣來說,是的。」
「那你……你為什麼不早點認我?」陸兮冉問出了盤旋心頭許久的疑惑,帶著委屈,也帶著不解。
林琛聞言,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帶著苦澀的弧度。
「因為我心裡,對你母親……是有恨的。」他直言不諱,目光轉向窗外漸濃的夜色,「我哥這一生,過得並不容易。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她。」
陸兮冉先是一愣,隨即立刻明白過來。
照片裡的男人那樣優秀出眾,若非愛得深沉,又怎會甘心無名無分,默默守護一個冇離婚的女人一輩子?
「對不起……」她低聲說。
為母親,也為那份沉重而無望的感情。
「都過去了。」林琛收回目光,語氣恢復了一貫的平穩,「他在南極給我打的最後一個電話裡,隻交代了一件事——希望我,如果可以,幫忙照顧你和你母親。他說他這輩子,從未儘過一天做父親的責任,希望你不要怪他。」
陸兮冉的眼淚終於奪眶而出,大顆大顆地滾落。
她忽然想起顧言深說過,她被陸豪追殺的時候,他也在瑞士。那是不是林琛也在瑞士?那個一次次匿名發來預警、幫她規避危險的神秘號碼……
她顫抖著手,從手機裡翻出簡訊記錄,遞到林琛麵前:「這個號碼……是你的,對嗎?」
林琛看了一眼,坦然承認:「是。」
「我看到陸氏的新聞,就猜到……陸豪可能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世。」林琛解釋道,語氣帶著一絲後怕,「我本希望你在瑞士能平安讀完書,遠離是非。但我在暗中關注你時,發現有人在跟蹤你,意圖不明。」
「謝謝……真的謝謝你,小叔。」陸兮冉泣不成聲,這份遲來的、來自血緣親人的守護,讓她百感交集,「我……我無以為報。」
「我隻是完成我哥的囑託。」林琛嘆了口氣,看著眼前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孩,冷硬的心房也軟了幾分。他扯開話題,試圖緩和氣氛:「不過……被你叫『小叔』,怎麼感覺突然老了好幾歲?」 他頓了頓,想起什麼,眼底難得地掠過一絲促狹,「而且,想到顧言深以後也得跟著你叫我一聲『小叔』,感覺……似乎還不錯?」
陸兮冉被他這話逗得破涕為笑。
「小叔,」她擦掉眼淚,鼓起勇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你能不能……給我講講我爸爸的故事?任何事都好。」
林琛臉上的笑意淡去,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掙紮和痛色。
陸兮冉立刻察覺到了他的為難,連忙道:「對不起,如果你不想提……」
「不是不想提。」林琛打斷她,揉了揉眉心,似在整理紛亂的思緒,「隻是有些事,他自己也諱莫如深,我知道的並不完整。我也是五年前,偶然在他公寓裡發現你的照片,才知道你的存在。」
他看向陸兮冉,眼神複雜:「說實話,當時嚇了我一跳。我以為他單身到三十多歲,怎麼會對著一張初中生的照片出神?被我逼問之下,他才坦白,你是他的女兒。」
陸兮冉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她彷彿能看到,在那個她毫無所知的角落裡,有一個男人默默地愛著她,收集著她成長的點點滴滴,卻隻能遠遠地看著,連一聲「爸爸」都無法宣之於口。
「他很愛你,」林琛的聲音有些沙啞,「即使你從來不知道他的存在。他會偷偷去你學校外麵,看你放學;會收集所有關於你的、哪怕隻是校報上一個名字的報導。」
他的語氣陡然轉冷,帶著壓抑的恨意:「所以,我恨你母親。是她耽誤了他一輩子,卻又不肯放過他。」
陸兮冉怔住。
「尤其是他南極失聯後,我曾去找過你母親。」林琛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指節發白,「我甚至……當麵質問她,威脅過她。因為,我哥是就是因為她纔去的南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