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場停車場空蕩蕩,隻零星停著幾輛電瓶車,荒涼得像被時代遺忘的角落。
陸兮冉深吸一口氣。
一進大門,僅存的幾家店鋪也大多拉著捲簾門,開門的那幾家,店員比顧客還多,正聚在一起閑聊,看到她進來,投來好奇又麻木的目光。
她徑直走向位於角落的商場管理辦公室。門沒關嚴,裡麵嘈雜的聲浪已經湧了出來。
推開門,不大的辦公室裡烏泱泱擠了十幾個人,煙霧繚繞,吵吵嚷嚷。看到她進來,聲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聚焦在她身上——一個過分年輕、過分漂亮,與這裡氛圍格格不入的女人。
“你就是新來的經理?”一個膀大腰圓、戴著金鏈子的餐飲老闆率先開口,語氣充滿懷疑和不善,他故意把煙灰彈在地上。
“我是陸兮冉,城西商場的新負責人。”她聲音清晰,環視一圈,“各位老闆聚在這裡,是有什麼事?”
“什麼事?”一個瘦高的眼鏡男猛地站起來,激動地揮舞著手裡的賬本,“陸經理!你看看吧!這商場還有人氣嗎?鬼都比顧客多!我們開門就是虧錢!水電費都交不起了!這租約我們實在履行不下去了,必須解約!立刻!馬上!”
“對!解約!今天必須給我們個說法!”一個穿著花哨的女裝店老闆娘尖聲附和,還故意推倒了牆角的一個落地花瓶,發出刺耳的碎裂聲。“反正也沒錢賠了,要命一條!”
“就是!我們小本經營,耗不起了!”
“沒錢交租了!更沒錢付什麼違約金!”
“再耗下去,我們全家都得去跳樓!”一個中年男子直接癱坐在地上,開始捶地乾嚎,“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眾人七嘴八舌,情緒激動,辦公室瞬間變成了混亂的菜市場,甚至有人開始拍桌子。他們打量著陸兮冉,眼神裡充滿了不信任和輕視,認定這個空降的、看起來像花瓶的年輕女人好拿捏,想用這種極端的方式逼她就範。
陸兮冉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明鏡似的。
難怪剛剛陸豪那麼爽快地答應!
等聲音稍歇,在有人準備進一步鬧事之前,她忽然甩起包,猛地拍在身旁的檔案櫃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連乾嚎的那位都忘了繼續。
“說完了嗎?”陸兮冉開口,語氣平靜得可怕,眼神卻銳利如刀,緩緩掃過每一張臉,“哭窮、耍橫、砸東西,如果能解決問題,你們現在就不會站在這裡。”
她的冷靜和氣場讓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了幾分。老張梗著脖子想反駁,對上她清冷的目光,氣勢莫名矮了一截。
“各位的意思我明白了。想解約,可以談。”她話鋒一轉,在眾人亮起希望的眼神中,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但是,談,就要按我陸兮冉的規矩談。”
她走到辦公桌後,拿起內部電話:“王經理,通知保安部,立刻派兩個人上來。另外,準備一間小會議室,安裝好錄音錄影裝置。”
聽到這話,幾個鬧得最兇的商戶臉色微變。
“明天上午九點,”陸兮冉看著他們,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們逐一、單獨談。帶上你們近半年的營業額流水、租賃合同、以及你們剛才提到的,‘瀕臨破產’的財務報表。誰想第一個談,現在就可以在這裡登記。”
她目光落在打碎花瓶的李姐身上:“至於故意損壞商場財物的,照價賠償。從押金裡扣,不夠的,法務部會跟進。”
李姐的臉瞬間白了。
陸兮冉不再看他們,轉向旁邊一臉震驚加崇拜的年輕助理,“安排一下。另外,我要實地考察商場”
齊雨還沒從剛才的震懾中回過神,“……好。”
“走吧,齊雨,你帶路。”
“好、好的,陸總。”
她看到脫落的天花闆,損壞的照明,老舊的扶梯,以及大片大片空置的、積滿灰塵的鋪位。這哪裡是商場,簡直像個巨大的廢棄工廠。陸豪那麼爽快將商場給她,也是篤定她沒有盤活的可能。
陸兮冉在城西商場前站了許久,直到暮色四合,才發覺時間已近七點。
心頭那點對“回家”的排斥感,像藤蔓般悄然滋生。她不知道該如何麵對顧言深,更不知道該如何安放自己那顆越界後又摔得粉碎的心。
也許,應該把他僅僅當作一個聯姻物件,一個合作夥伴,甚至……一個恩人。
本就是始於契約的婚姻,是她自己昏了頭,生了不該有的奢望。
他救過她,幫過她,那些溫柔和強勢或許隻是他責任範圍內的一種“履行”。
如果隻把他當成恩人,是不是心裡就不會這麼痛,這麼難堪?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所有翻湧的情緒壓迴心底最深的角落,然後轉動鑰匙,開啟了家門。
——客廳空曠,燈光清冷。
——顧言深不在。
他……去哪裡了?
是去……找宋梔禾了嗎?
這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出來,剛剛好不容易築起的那點脆弱心理防線,頃刻間土崩瓦解。一股混雜著委屈和賭氣的情緒湧上心頭。她抿緊唇,轉身走進廚房,用力拉開冰箱,拿出食材,決定煮麵。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地燒著,蒸汽氤氳。她有些心不在焉,目光總是不由自主地飄向玄關的方向,耳朵也豎起來,捕捉著門外任何細微的聲響。
與此同時,顧氏總裁辦公室。
顧言深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城市璀璨的燈火,背影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氣壓。
林琛看著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僵硬身影,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拿起顧言深隨意丟在辦公桌上的手機,找到那個被置頂的號碼,直接撥了過去,然後快步走到窗邊,將手機不容拒絕地貼到顧言深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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