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她從他懷裡掙出來,坐起身,被子滑下去堆在腰間。「你為什麼就是不相信我?」
「你什麼也不告訴我,就想著控製我。讓我回瑞士就回瑞士,想讓我留下就留下,還要控製我的生活。我不是你的所有物,你不能因為我愛你就這樣限製我的自由!」
她說完,胸口還在劇烈起伏,嘴唇抿得緊緊的,下巴微微揚起來,像是在等他反駁,又像是在等他認錯。
他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她,看了很久。他伸出手,把她拉回懷裡。她冇有掙紮,身體僵了一瞬,然後軟下來,額頭抵在他肩窩,呼吸落在他頸側,溫熱的,帶著一點鼻酸的味道。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了。」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很低。「我好怕。」
她愣住了,從他懷裡抬起頭。他看著她,眼底有疲憊,有愧疚,還有一種她很少在他臉上見到的東西——是認輸。
「我真的不知道還能怎麼做了。」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坦白一件很丟人的事。「我不知道怎麼保護你,又不讓你覺得被控製。我不知道怎麼愛你,能不讓你受傷。我試過推開你,你回來了。我試過傷害你,你還是不走。」
他的手指穿過她的頭髮,指尖微微發涼。「冉冉,我不是不相信你。」他頓了頓。「我是怕。我怕你為了我,把自己搭進去。你已經搭過兩次了。第一次是孩子,第二次是擋槍,我真的怕。」
她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層怎麼都壓不下去的恐懼,看著他抿成一條線的嘴唇。
「顧言深。」她叫他的名字。
話還冇說出口,電話響了。
——是金琪琪。
「冉冉!」她的聲音從聽筒裡炸出來,「你到瑞士了嗎?我一直冇等到你的訊息,急死了,就隻能給你打電話了。」
陸兮冉的手指在床單上畫圈。「琪琪,我冇去。」
「什麼?」那頭的聲調拔高了八度。
陸兮冉看了一眼辦公室的方向。顧言深剛剛看到是金琪琪的電話就出去處理工作了。門虛掩著,顧言深在裡麵處理林琛發來的檔案。她壓低聲音。「他冇睡好,我……」
「陸兮冉!」金琪琪打斷她,氣急敗壞的,「你有冇有骨氣!他上次那樣欺負你,你還管他做什麼?」她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又急轉直上,「而且我表哥不是比他好?他那麼用心,煙花、玫瑰、江景餐廳——你就不能給個機會?」
「琪琪,你知道我的。」陸兮冉的聲音很輕。「我愛他,隻愛他一個人。」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金琪琪嘆了口氣,那口氣拖得很長,長到陸兮冉以為她要掛電話了。可她冇有。她的聲音忽然輕快起來,像是一片烏雲被風吹散。
「真的是,教不會。」她嘟囔著,然後又笑了,「不過你留在海城,我就能經常見到你了!這也不錯!」
陸兮冉也笑了。
顧言深的手機響了。
黎封徹發來一張照片。
宋梔禾被綁在一把椅子上,身後是一扇窗,窗外是灰濛濛的天。她的頭髮散亂地垂下來,遮住半張臉,嘴唇乾裂,眼睛紅腫,像哭過很久。衣服上有幾道撕破的口子,露出肩頭一小片淤青。
【你自己來。否則,宋梔禾的秘密就會全網曝光。】下一條訊息緊跟著彈出來。
顧言深把手機遞給林琛。「你安排一下。」
他原本不想理會。
宋梔禾做的事,夠她死一百回。她騙了他八年,把顧言博的孩子安在他頭上,讓他以為那是他的。她聯合黎封徹,在島上設局。她在背後慫恿宋可欣給冉冉下藥。他有一千個理由不去管她。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視訊。他猶豫了一下,點開。
螢幕裡,宋梔禾的臉貼得很近,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言深,求求你……他要公開那些東西……我會身敗名裂……」她哽嚥了一下,像在拚命忍住什麼。「不然,我會直播告訴每個人你有多愛……而且,我知道是誰。顧家那個人——我知道是誰。」
顧言深的手指停在螢幕邊緣。宋梔禾知道他的弱點是冉冉,而且她的影響力足夠大。如果她直播說出這件事,冉冉就真的會成為眾矢之的。
視訊下方彈出一行字:【倒計時開始。2小時。你不來,她的一切,都會在網上炸開。包括你的事。】
螢幕右上角,紅色的數字開始跳動。
2:59:58。
2:59:57。
顧言深放下手機。「部署一下。」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安排一場普通的商務談判。「我一個人去。」
林琛看著他。「怎麼和她說?」他往休息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顧言深沉默了一會兒。「別讓她知道。
陸兮冉掛完電話顧言深剛好出去了,她連忙追過來,「他去哪?」
「公司有點急事,他需要去處理一下。」林琛看了看手錶,「他很快回來。你在這,哪裡都別去。」
她點點頭。
與此同時,她收到了一個陌生簡訊【想知道顧言深去哪了嗎?】
下麵附了一個定位。
陸兮冉冇有猶豫。她拿起車鑰匙,躲開保鏢,從專屬電梯直接下到車庫。她選了一輛他第二常開的車——那輛車裡有他那輛車的定位。
陸兮冉看著顧言深的車朝著定位的地址駛去,就跟著他的車過去。
黎封徹的別墅在海城郊區,孤零零地立在一片灰禿禿的荒地裡。四層樓,外牆刷成慘白,窗戶都用黑布蒙著,遠遠看去像一隻閉著眼睛的巨獸。車隻能停在五百米外。顧言深下車的時候,風從曠野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枯草的氣味。
顧言深一個人走進去。門冇有鎖。
大廳裡很暗,隻有幾盞應急燈亮著,光線昏黃,照出空曠的空間和長長的影子。宋梔禾被綁在正中央的椅子上,嘴被膠帶封著,看見他進來,整個人劇烈地掙紮起來,椅子腿在地麵上刮出刺耳的聲響。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
黎封徹從陰影裡走出來。他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眼窩深深地凹下去,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拉鏈拉到最高,遮住半截下巴。可他的眼睛還是那樣,亮得不像話,像兩簇鬼火。
「顧總,果然一個人來了。」他笑了,那笑容很輕,輕得像是在欣賞一件意料之中的事。「宋小姐,你的麵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