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封徹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那種安靜不是平和,而是暴風雨前最後一秒的死寂。整個宴會廳像被按下了暫停鍵,連呼吸聲都被壓得極低。
顧言深上前一步。
他走得很慢,皮鞋落在大理石地麵上,一聲一聲,像踩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
「黎總,你讓我把他們帶走,我們就和和氣氣地走。」
他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在聊今天天氣不錯。
「如果你不同意……」他頓了頓,「那我們就看看,是我們走不成,還是你的底被端了。」
黎封徹的手慢慢攥緊,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他盯著顧言深,那雙眼睛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憤怒,忌憚,還有一絲極力壓製的慌亂。
「顧言深,你破壞了規矩。」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碎末,「我要是怕你,我就沒法混了。」 看書就來,.超給力
顧言深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發毛。沒有憤怒,沒有威脅,隻有一種見慣了風浪的人纔有的從容。他就那樣看著黎封徹,像是在看一個試圖螳臂當車的孩子。
然後他緩緩拿起手機。
螢幕亮起,在燈光下格外刺眼。
「黎總,我知道你做這一道的道行。」他的語氣依舊很淡,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如果你不讓我們走,我現在就讓人點傳送。你們島上所有的事情,瞬間公開。你猜,那些被你牽製了這麼多年的人,還會不會幫你處理?或者說,有能力幫你處理嗎?」
黎封徹的臉色變了,那是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寒意,是被人捏住了七寸之後的本能反應。
「你的手機怎麼帶進來的?」
顧言深挑了挑眉,表情裡帶著一點淡淡的嘲諷,像是在說:你覺得呢?
「我當然有我的辦法。」
他收起手機,往前又走了一步。明明隻有一個人,明明這是黎封徹經營了多年的地盤,可他站在那裡,周身的氣場卻像是這片空間的主宰。
「我說了,」他的聲音放輕了,輕得像是在給一個台階,「如果你同意,我們互不乾擾。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介意陪你玩玩。」
黎封徹的目光開始遊移。
他在權衡,在計算,在拚命尋找那個對自己最有利的支點。他的視線掃過顧言深,掃過他身後那些被控製的人,最後落在了另一個人身上。
----宋梔禾。
黎封徹的嘴角慢慢彎起來。
「你嚇我?」他的聲音恢復了一點底氣,甚至帶上了一絲勝券在握的得意,「那如果,她的東西曝光了呢?」
顧言深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隻有一瞬間。
「她的視訊,她的照片,我這裡可存了不少。」黎封徹的笑容越來越大,像是終於找到了那個可以翻盤的籌碼,「顧總,難道你不擔心全世界一起欣賞?你那未婚妻的演技,可不止在螢幕上。」
宋梔禾的臉色瞬間褪盡了所有血色。
那張精緻的臉變得慘白,嘴唇微微發抖,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搖搖欲墜。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隻能那樣無助地站在那裡。
顧言深轉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短。
但他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未婚妻的事,」他的聲音穩穩的,像是在宣佈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是我們兩個之間的事。不勞黎總操心。」
黎封徹愣了一下。
他顯然沒想到,顧言深會是這個反應。
「或許,」顧言深收回手,重新看向他,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你可以先去檢查一下,你的電腦上還有多少東西?」
黎封徹的臉色徹底變了。
「顧言深!」
他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在空曠的大廳裡迴蕩,驚得周圍的賓客紛紛側目。
「你別惹我!」
顧言深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深不見底。
「我並不想與你為敵。」他的聲音放得很輕,輕得像是嘆息,「我說了,我隻要帶著我的人走。」
黎封徹站在原地。
他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他的目光在顧言深臉上逡巡,試圖從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找出破綻。可是他什麼都找不到。
那些底細如果落在顧言深手裡,他這些年經營的一切就全完了。可如果就這樣放他們走,他就要永遠被顧言深牽製。
這是他無法忍受的事。
他慢慢抬起手。
向身後的人做了一個手勢。
陸兮冉一直站在顧言深身後。
她被擋得嚴嚴實實,隻能透過顧言深和黎封徹之間那道狹窄的縫隙,隱約看見後麵的情況。那個手勢落下的瞬間,她剛好看見了。
陰影裡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從角落裡走出來,動作很慢,像是隱藏在暗處的獵手終於等到了出擊的時機。他的右手垂在身側,手裡握著什麼東西。
黑洞洞的。
----那是一把槍。
陸兮冉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什麼都來不及想。什麼後果,什麼恐懼——那些念頭連閃現的時間都沒有。身體先於意識動了。
她從顧言深身後衝出來。
擋在他前麵。
那一瞬間,時間像是被抽成了真空。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所有的畫麵都慢了下來。
她看見那個人的手指搭上扳機。
她看見黎封徹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狠戾。
她能感受到顧言深炙熱的目光。
槍聲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