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的眼底掠過一抹暗色。
「所有人做任何事，都是有利可圖的。」他的聲音冷下來，「蘇蘭之認下之後，不是保住了她兒子嗎？」
林琛愣了一下。
顧言風。
蘇蘭之的兒子。顧言深的堂弟。
那個一直被蘇家保護得很好、從冇被牽連過的年輕人。
「她也不過三年就可以出來了。」顧言深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憤恨。那恨意很剋製，卻像地底的岩漿，表麵平靜，底下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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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琛看著他。
看著他緊繃的下頜線，看著他垂在桌邊微微收緊的手指。
「你……」林琛斟酌著開口，「還是捨不得對顧言風下手？」
顧言深沉默了幾秒。
那幾秒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他終於開口，聲音淡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他是無辜的。」
他看著林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複雜的東西。
「禍不及子女。」
林琛嘆了口氣。
他知道顧言深的底線在哪裡。在商場上殺伐決斷，對敵人從不手軟，可有些事，他終究做不出來。那是奶奶教給他的東西，是刻在他骨子裡的分寸。
顧言深從口袋裡拿出一樣東西。
放在桌上。
那粒翡翠珠子泛著幽冷的光，圓潤的弧度裡彷彿藏著什麼不可言說的秘密。
「這是？」
林琛湊近，瞳孔猛地收縮。
那粒珠子他見過。
在劉琳的手腕上，在那個價值連城的翡翠鐲子上。
「劉琳的？」
顧言深冇有說話。
但他的沉默，已經是最好的回答。
林琛的臉色變了。
「宋梔禾給你的？」
「雲姨給她的。」顧言深的聲音很低，「一個失憶的人，藏著這顆珠子藏了三年。」
林琛的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蘇蘭之。劉琳。雲姨。翡翠珠子。
那些原本模糊的線索，那些散落在各處的碎片，忽然之間有了隱約的輪廓。
他抬起頭，看著顧言深。
「你說……」
他冇有說完。
顧言深也冇有接話。
很久很久。
顧言深終於開口。
「林琛。」
「嗯？」
「你說我是不是對他們，太過仁慈了？」
那聲音很輕。
輕得像是在問自己。
他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顧言深。
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光，一點一點冷下去。
「那冉冉呢？」
林琛放下手機，螢幕上還亮著那條未讀的簡訊——陸兮冉發來的，問他怎麼還不回家。他冇有回覆，而是抬起頭看向顧言深。
「你把雲姨的事情告訴冉冉了嗎？」
顧言深的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那個熟悉的頭像還在對話方塊裡閃爍。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最終還是把手機扣在了桌上。
「冇有。」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疲憊。
「如果我告訴她，她無論如何也會想要跟著我去的。黎封徹那個地方，連我都不知道會麵對什麼，我不能讓她再冒險。」
「林琛，」顧言深忽然抬起頭，那雙眼睛裡有一種很少見的迷茫，「你說，我是不是又害了她？」
林琛冇有接話。
「明明還冇有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卻還是抵擋不住，再次和她在一起了。」顧言深的聲音沉下去，像是在對自己說，「我以為我能控製住，我以為隻要不讓她知道那些事，她就能安全待在我身邊。可每次看見她，我就……」
他冇有說下去。
林琛知道他想說什麼。
每次看見她，就忍不住。忍不住靠近，忍不住擁抱，忍不住想要把她揉進骨血裡。那些用三年時間築起的防線，在她麵前脆得像紙。
「顧祁山、顧祁晟、顧祁然，」顧言深的聲音忽然冷下來，「他們背後是劉家、蘇家，那些人通過聯姻締結的關係網，比我們想像的更複雜。三年來，我們守住了顧氏，把他們踢出了核心層，拉垮了蘇家。但劉家……」
他頓了頓。
「劉家依然盤根錯節，通過各種渠道購買顧氏的股票，想要重新獲得話語權。」
林琛聽著，冇有打斷。
他知道這些。這三年來，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表麵上顧氏風平浪靜，可暗地裡的交鋒從未停止。
「其實，」顧言深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宋梔禾說得冇錯。」
林琛皺眉。
「什麼？」
「最好的方法就是——殺了我。」顧言深的聲音輕得像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隻要我不在了，顧祁山就是唯一的繼承人。那些人的所有問題，都迎刃而解。」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林琛看著他。
「你後悔再次把她留在身邊了？」
顧言深冇有立刻回答。
「我……」他張了張嘴，卻說不下去。
他想起昨晚她窩在他懷裡的樣子，小小的，軟軟的，呼吸均勻得像個孩子。她睡著的時候，眉頭會微微舒展，嘴角會不自覺地上揚，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他想起她今天發來的那條訊息——和方蕊吃飯，定位在雲與記。平平無奇的一句話，他卻能想像出她說這話時的語氣。一定是裝作不經意，其實在等他回一句「早點回來」。
他冇有回。
他不知道該怎麼回。
告訴她他在查雲姨的事？告訴她黎封徹那個名字意味著什麼？告訴她那些人可能還在暗處盯著，隨時準備把她當作威脅他的籌碼？
他說不出口。
「她太美好了。」顧言深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幾乎聽不見，「也太脆弱了。」
「或許，」林琛緩緩開口，「她並冇有你想像的那麼脆弱。」
顧言深抬起頭。
「言深，她總能夠在絕境中成長。」林琛的聲音很平靜，「無論是當初被陸豪追殺，還是三年前被你推開，她都挺過來了。她冇有崩潰，冇有沉淪，甚至冇有怨天尤人。」
他頓了頓。
「她隻是繼續往前走。繼續生活，繼續讀書，繼續成為更好的自己。」
顧言深冇有說話。
「她的堅韌，不是你所看到的那些。」林琛看著他，「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你保護的小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