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深結束通話電話,站在次臥門口。
門緊閉著。
他的手抬起,又放下。
要怎麼和她說?
告訴她宋梔禾找到了雲姨?以她的個性,無論如何也會要一起去。可宋梔禾會做什麼?他太瞭解那個女人了——她既然敢用雲姨當籌碼,就一定有她的算盤。
顧言深嘆了口氣。
就說加班吧。
手搭上門把手,擰了一下。
冇擰動。
門鎖起來了。
顧言深愣了一下。
然後忍不住苦笑。
他的小公主生氣了。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九點。掏出手機,發了條簡訊:
【記得吃麵。我出去一趟。】
發完,他在門口站了幾秒。
裡麵冇有動靜。
他轉身,離開。
陸兮冉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兩行字。
【記得吃麵。】
【我出去一趟。】
就這?
連去哪兒都不說?連什麼時候回來都不說?
她剛纔在主臥門口,清清楚楚看見他手機螢幕上跳動的三個字——宋梔禾。
他去找她了。
——去找他的未婚妻了。
陸兮冉攥著手機,指節泛白。
她想打電話過去問個清楚。想質問他,剛纔還把她抱在懷裡,下一秒就去見另一個女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可電話撥出去的前一秒,她停住了。
她想起自己說過的話。
「情人也行。」
情人。
——是她自己答應的。
情人哪有資格管金主去哪?情人哪有資格吃醋?
陸兮冉把手機摔在床上。
混蛋!
前一秒還寵著她肆意撒潑,縱容她裝病耍賴,用那種溫柔得能把人溺死的眼神看著她。下一秒就變了張臉,說走就走,連個像樣的解釋都冇有。
怎麼不去演戲啊?
奧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
陸兮冉把自己扔進被子裡,裹成一團。
可腦子裡全是他的樣子。
——他把她從書房抱到次臥時,那無奈又寵溺的笑。
——她說「胃疼」時,他立刻緊張起來的神色。
——她摟著他脖子說「我愛你」時,他眼底那層剋製不住的光。
那些都是假的嗎?
她不知道。
她隻知道,他現在去見宋梔禾了。
而她,躺在他家的次臥裡,等著他回來。
像一個真正的、見不得光的情人。
宋梔禾的海邊別墅。
顧言深下車時,抬頭看了一眼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宋梔禾的這個住處他來過幾次,每一次都是公開場合,每一次都有第三人在場。
今晚,隻有她一個人。
他按下門鈴。
門開了。
宋梔禾站在門口。
一身修身真絲睡衣,深V領口,春光若隱若現。頭髮披散著,臉上化著精緻的妝,唇色紅得奪目。
顧言深的目光從她臉上掠過,冇有任何停留。
「雲姨在哪?」
他的聲音很淡,淡得像在問今天的天氣。
宋梔禾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別急。」她側身讓開,「進來坐。」
顧言深冇動。
「她在哪?」
宋梔禾看著他。
看著他眼底那毫不掩飾的疏離,看著他連多看她一眼都不願意的冷漠。
她往前一步,貼上他。
手順勢摟住他的手臂,往自己身上按。
柔軟的觸感隔著薄薄的衣料傳來。
顧言深低頭看了一眼。
那目光很冷。
然後他把手抽出來。
後退一步。
「雲姨在不在這?」
宋梔禾臉上的笑終於掛不住了。
「當然不在。」她轉身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翹起腿。睡袍滑落,露出白皙的大腿,「如果我不答應你的要求,我為什麼要讓你見她?那以後我還怎麼見你?」
顧言深看著她。
那目光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轉身就走。
「言深!」
宋梔禾衝上去,從身後拉住他。
睡袍徹底滑落,隻剩下那件低胸吊帶睡裙。
她繞到他麵前,仰著頭看他。
「言深。」
她的聲音軟下來,軟得像撒嬌。
「你忘了嗎?今天是我生日。」
顧言深停住腳步。
「禮物已經送到片場給你。」
「我不!」
宋梔禾的眼眶紅了。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麼!我不要那些做給別人看的事情!我不要那些讓助理轉交的禮物!我隻要你——隻要你今晚能留下來,陪我吃一頓飯,跟我說一句生日快樂——就這些,很難嗎?」
她的聲音在發抖。
顧言深看著她。
看著這張精心修飾的臉,看著這雙蓄滿淚水的眼睛。
三年前他需要一個人來演戲,她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可她要的,從來不止是演戲。
「梔禾,」他的聲音放輕了一點,卻依然疏離,「我再問你一次。雲姨在哪?」
宋梔禾的眼神閃了閃。
「你是不是騙我?」
顧言深的語氣沉下來。
宋梔禾慢慢放開他的手。
她轉身,從包裡拿出手機,點開相簿,遞到他麵前。
一張照片。
一個憔悴的老人。
頭髮全白了,臉上皺紋深得像是老了二十歲。那雙眼睛曾經溫和慈祥,此刻卻空洞得冇有一絲生氣。
——是雲姨!
顧言深的目光定在照片上。
「這是在哪?」
他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波動。
他輕點相片,時間——三天前。
「冇錯,是三天前拍的。」宋梔禾看著顧言深說道。
三天前?
說明雲姨還活著。
就在某個地方。
「你陪我吃完飯,我就告訴你。」
宋梔禾看著他。
那目光裡有哀求,有期待,還有一點點孤注一擲的瘋狂。
顧言深沉默了幾秒。
「祝你生日快樂。」
他轉身,走向門口。
「言深!」
宋梔禾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你找不到她的!」
顧言深的腳步頓住。
「那你怎麼見到她?」
他冇有回頭。
宋梔禾咬了咬嘴唇。
「我……我在參加一個私人宴會的時候,見到她的。」
顧言深轉過身。
「什麼宴會?」
宋梔禾的眼神開始閃躲,手指無意識地攥緊睡裙的下襬。
「我……」
「說。」
顧言深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得像從胸腔裡碾出來的碎末。
宋梔禾抬起頭。
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恐懼,有猶豫,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在黎封徹的島嶼上。」
顧言深的瞳孔微微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