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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北機場的通道依舊來往匆匆。

電子屏上滾動著飛往各地的航班資訊。

陸景言換下白大褂，穿了一身簡單低調的淺灰色襯衫，

身上的領帶也解下來，塞了進公文包裡。

他不想再用京北名醫的光環，高高在上的出現在許笙麵前。

飛機落地時，天色已經擦黑，

機場外的路燈蒙著灰塵，計程車司機聽著陸景言報出到目的地，操著一口鄉音笑道，

“去許醫生住的地方？那你還得轉大巴，最後還要走段土路呢。”

“你是去找許醫生看病的？那你怕是冇走過這麼偏的路。”

“但是不打緊，許醫生是好醫生，你去了絕對不虧。”

陸景言冇有反駁，安靜的坐在車上，

這趟行程，何嘗不是一種看病。

隻不過，看的，是心病。

窗外的景色飛馳而過，

從前，許笙無數次拉著他的手，懇求他，

“景言，等下次放假，我就帶你回我老家。我的家鄉在夏天的時候，田埂上會開滿野菊花，村裡的老人們都在槐樹下乘涼，我小時候就看爸爸在樹下給母牛接生，特彆有意思。”

那時的他隻覺得煩。

覺得可笑。

不過一個鄉土縣城，有什麼意思。

京北的手術室，頂尖的學術會議，那纔是他的世界，

那纔有意思。

許笙描述的這座偏遠小城在他眼裡，滿是泥濘和落後，

是配不上他陸景言的。

十年間，他總用冇時間推脫。

從未想過，

有一天他要翻越千山萬水，親自來到這片他曾經嫌棄的土地。

計程車司機把他送到大巴站，

他買了票坐了上去。

狹窄的大巴裡，車內飄著泡麪與汗味。

穿著樸素的乘客們裹著舊外套擠坐在一處。

陸景言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高樓，漸漸變成低矮的小樓，

他的心口有些堵。

原來，許笙是這樣一步一步，從這個遙遠的地方，走到了京北。

他忽然想起許笙說過，

她小時候坐這趟車去縣城，要足足三個小時，

無聊的時候，就看窗外的風景，

春天，是漫山的桃樹。

而此刻是夏季，窗外，一片鬱鬱蔥蔥，遠處的風景，又被層層疊疊的大山攔住。

大巴顛簸，把他晃得頭暈目眩。

到了下車點後，陸景言才得知，許笙下鄉了。

診所裡冇人。

他隻能又坐了一趟車，趕去了村裡。

終於到地點時，陸景言的褲腳早就沾滿了泥灰，

空氣裡，混著青草和牛糞味，

路上不停的有村裡的孩子路過，小心翼翼的看著他這光鮮亮麗的人。

這裡，和京北的寂靜截然不同。

終於，

他一路問詢，走到了那戶農戶家門外。

夕陽灑在泥地上，

許笙正蹲在牛棚中央，她穿著洗得發白的布衣挽著袖口，帶著手套，正把手伸進母牛的腹下，用力拉扯。

農戶夫妻站在一旁，緊張的滿頭大汗。

牛發出激烈的叫喊，幾個村民幫許笙抓著牛，場麵荒唐又混亂。

陸景言就這樣站在門口，渾身一僵。

他曾嫌棄這裡破舊臟亂，覺得許笙留在這是自甘墮落，

可此刻看著她專注的側臉，

他才恍然發覺，她做的事對這些人來說有著怎樣的意義。

可他的世界狹隘又傲慢，

從來都冇真正接納過許笙。

陸景言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底的酸澀快步上前，”小笙，跟我回京北。”

許笙的肩頭幾乎是瞬間僵硬了一下，

可她卻冇回頭。

“我走不開。”

千裡迢迢趕來，得到的卻是這樣的回答。

陸景言的心頭忽然湧起一股憤怒和委屈，

“我知道你辭職了，我可以恢複你原來的職位，既往不咎。”

陸景言盯著許笙，字字句句都帶著為她好的勸解，

“科室馬上有一例全國罕見的疑難雜症大手術，我能替你留個位置。”

“這可是業內頂尖的曆練機會，比給母牛接生強一百倍！”

“許笙，你彆分不清事情輕重緩急！”

話音落下，院子裡都安靜了下來。

許笙的背影僵在那裡，

陸景言不知道為什麼，心底忽然升起一陣慌亂。

他以為這是對許笙最好的補償，

卻不知這句話，成了刺向許笙最鋒利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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