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空蕩蕩的。
帆船酒店的中央空調嗡嗡轉,冷氣打在後背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李歷活動了一下脖子,骨頭哢嗒響了兩聲,轉身往電梯走。
經過20樓公共休息區的時候,沈玨正盤腿坐在地毯上,抱著個靠枕發獃。
腦門上有一塊淤青,頭髮上還夾著碎膠皮。
看到李歷,他猛地站起來。
“歷哥!你沒事吧?”
“沒事。”
“薑姐呢?”
“縫了幾針,沒大礙。”
沈玨使勁撓了撓後腦勺,把手機遞過來。
“歷哥,你看看這個。全球都炸了。”
李歷接過手機掃了一眼。
海外版抖音熱門頁麵,排第一的視訊播放量已經突破兩億。畫麵是水世界遇襲前最後五秒——岑野仰頭看天,嘴裡說著“大白天的居然有流星”,下一幀劇烈抖動,黑屏。
評論區清一色英文、阿拉伯文、法文,翻譯過來就一個意思:魷魚國炸平民,畜生。
往下劃。各國自媒體博主扛著手機拍德黑蘭玫瑰宮的殘骸、利雅得清真寺的彈坑,但畫質全糊成馬賽克。隻有迪拜水世界——戀綜十個機位的全方位高清直播切片,每一幀清晰到殘忍。
切到國內微博。熱搜前五全是紅色的“爆”。
#迪拜水世界遇襲全過程直播畫麵#
#CNN至今未報道迪拜襲擊#
#BBC刪除水世界相關投稿#
高贊評論寫著——“CNN沒報道,BBC刪投稿,FOX在放脫口秀。全球傳統媒體裝死裝得整整齊齊。但海外抖音上全是現場畫麵,點贊幾億。這就是傳統媒體的棺材板——社交媒體親手給它釘上的。”
李歷把手機還給沈玨。
“行了,別刷了,越刷越焦慮。去睡覺。”
沈玨接過手機,又撓了撓頭。低頭看著靠枕。
“歷哥,今天你從水裡撈我們的時候……我劈叉劈懵了,啥也沒幫上。”
李歷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去睡。”
沈玨抱著靠枕往自己房間走。走到拐角回頭。
“歷哥。”
“嗯。”
“你是真的猛。”
說完跑了。
李歷轉了一下左手腕。
走到2005房間門口。敲門。
“薑如沐。”
裡麵沒動靜。
又敲了兩下。
門開了。
薑如沐站在門後,右肩上的繃帶換過一次了,紗布邊緣洇著淡粉色的滲液。她整個人裹在他那件帶血跡的白T恤裡,頭髮還是濕的,散在肩上。
“怎麼不擦頭髮?傷口不能沾水。”
“吹風機舉不起來。”
她晃了晃右胳膊,動作幅度不超過五厘米,額頭上就冒出一層冷汗。
李歷站在門口。
“我進來幫你吹。”
薑如沐往旁邊讓了一步。
李歷走進去,從浴室拿了吹風機。
“坐。”
薑如沐坐在床邊。
李歷站在她身後,左手撥開她後頸的碎發,右手舉著吹風機。暖風從指縫間穿過。
兩個人都沒說話。
房間裡隻有吹風機的嗡嗡聲。
三分鐘。頭髮幹了。
李歷關掉吹風機,放回浴室檯麵。走到門口。
“止痛藥吃了嗎?”
“還沒。”
“在哪?”
“床頭櫃,白色袋子。”
李歷折回去,從葯袋裡摸出兩粒止痛片,倒了杯溫水遞過去。
薑如沐仰頭吞了葯。水杯放回床頭櫃,磕出一聲脆響。
李歷再次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那我——”
“李歷。”
他停住。
薑如沐坐在床邊,兩條腿懸在床沿,赤腳踩在地毯上。
她盯著自己的腳趾看了兩秒。
“我一個人……有點害怕。”
聲音很小。小到差點被空調的出風聲蓋過去。
李歷手指在門把手上停了三秒。
他轉過身。
薑如沐沒抬頭。耳朵尖紅了一截。
“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她說完這句話,腳趾猛地蜷了一下,絞進地毯絨毛裡。
李歷左手腕轉了一下。
“行。”
沒有多餘的廢話。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半分鐘後。
抱著自己房間的被子和枕頭回來了。
薑如沐看著他懷裡那一坨鼓囊囊的被褥,愣了一下。
“你……”
“你睡床,我睡沙發。”
李歷走到靠窗那張三人真皮大沙發前,單手一抖,被子鋪開。枕頭往扶手上一擱。整套動作三秒完成,乾淨利落。
薑如沐張了張嘴。
“沙發會不會太短了?”
“一米八三,沙發兩米二。綽綽有餘。”
“你量過?”
“目測,職業病。”
薑如沐沒再說什麼,慢慢躺回床上。右肩朝上,找了個不壓傷口的姿勢。
房間裡暗下來。隻剩波斯灣方向透進來的一點城市底光。
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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