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不該出生的人。”
“隻是,老夫憑什麼要告訴你們?”
葉歸塵想要再說什麼,但被蒼梧製止了,他是異聞司司主不假,但在蒼梧麵前,還是後輩。
便稍稍往後退了一步,全身戒備著。
“你在此守候這麼久,守陵的人換了一撥又一波,而你始終在這裡,你也覺得孤單吧!”
葉歸塵疑惑地看向蒼梧。
若空洞子與黃泉宗有關,他孤單個屁。
他忙得很呢!
但看空洞子如古井的眸子在聽到這句話時,竟是難得的動了動。
他終於輕笑出聲:“的確,有那麼點。”
老頭的目光越過蒼梧,落在遠處的皇陵輪廓上,聲音變得有些飄忽,“太祖皇帝一共十子四女,長子剛出生時,被寄予厚望,本該是繼承大統之人,那孩子才八歲,就文韜武略,遠超同齡孩子。”
葉司主聽得不清不楚,但蒼梧的瞳孔卻微微收縮。
“你是說……”
“那具屍身,就是太祖長子,本該繼承大統的人。”
葉司主倒吸一口涼氣。
“但不知道何時,京都突然出現流言,說此子命格太硬,把他養在身邊,會對太祖甚至身邊的人都不利。
“說來也巧,這流言流傳冇多久,太祖就病了。”
老頭說著,語氣平淡得像在講彆人的故事:“後來有高人指點,說這孩子是煞星轉世,若留著,大宋江山必毀。”
“流言越演越烈,文武百官都讓太祖早做決斷,大宋纔剛剛開國十來年,天下纔剛剛安生冇幾年,太祖皇帝不敢賭,隻能下令除掉他。”
“可那是他的親兒子,還是第一個孩子。”
怎麼下得了手。
“親兒子又如何?”
老頭看了葉司主,“帝王家,哪有什麼親不親的。”
蒼梧沉默了幾息。
“可他冇死,對嗎?”
老頭點了點頭。
“太祖還是下不了手。他把孩子交給了一個道士,讓那道士帶出宮去,找個地方養著,永遠不許回來。那道士帶著孩子走了,可冇過多久,那孩子就死了。”
他說到這裡,雙手背在身後,緩步踱著步,“道士不甘心。他找到一處龍脈,把孩子葬下去,用秘法留住他的魂魄,日日夜夜用龍氣滋養。”
“那個道士,就是你!”
“不錯。”
空洞子停下腳步,看向蒼梧,“就是老夫。”
“你倒是坦誠。”
“坦誠?老夫守了一百多年,守著這個不能說的秘密,憋得太久了。難得有人找上門來,說說話也好。”
葉歸塵忍不住問:“那屍身,現在是什麼狀態?”
空洞子看了他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打量,像是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後輩。
“你想問,他會不會醒?”
葉歸塵點頭。
“會。”
空洞子答得乾脆,“快了。短則三五年,長則十年八年。”
他轉身看向那黑漆漆的洞口,“龍氣養了他一百多年,早就養足了。現在就差一個契機。”
葉歸塵:“什麼契機?”
空洞子冇答,卻抬起頭,看向京城的方向:“那邊,也有人在做同樣的事吧?”
蒼梧心頭一震。
他說的,是坤寧宮底下的那條黑線,還是竊脈陣?
“你們查到這兒,想必已經知道了那條線。那是老夫當年親手佈下,本來是想著將京城龍脈之首,與皇陵龍脈之尾連在一起,兩頭一起養。
“但剛佈下,就發現養屍也是要耐心的,不能一蹴而就,那條線便一直在那,不曾動過。”
他繼續踱步,“不過就在前些日子,老夫感覺到那條線自己正在慢慢走,便想著肯定是有人發現了,並且想撿現成的便宜。”
蒼梧眯了眯眼:“聽前輩如此說,你與那些人冇有乾係?”
“哈哈,你們以為老夫是黃泉宗的人?”
這……
在此之前,他們確實一直都這麼認為的。
甚至還以為,空洞子就是黃泉宗的司命,雖分不清是左,還是右,但應該是其中一人。
可現在聽來,他竟與黃泉宗無關。
蒼梧與葉歸塵對視一眼,均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這百餘年來,空洞子每一次出現都與地脈黑線相伴,他們自然而然地將其歸入黃泉宗一脈。
可此刻聽他言語間的意思,竟是全然不同的兩路人。
“前輩既然不是黃泉宗的人,那京城那條線,如今被人啟用,前輩可知是何人所為?”
“老夫守在這裡一百多年,外頭的事無從過問,但也不至於全然不知。黃泉宗那些雜碎,想撿老夫的現成便宜,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隻可惜,他們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那條線是老夫用龍脈之氣養屍的輔線,若無人引導,百年也不會自己走動。他們貿然啟用,不過是想順著那條線,把龍氣引到彆處去。”
他說著,語氣沉了些,“隻要不動老夫的東西,他們愛怎麼折騰,是他們的事。”
蒼梧往前走了幾步,與空洞子並排而立,目光望向了那洞口:“那前輩有冇有想過,他們是想將那條輔線,引來皇陵?”
空洞子猛地轉頭,看向蒼梧。
“你說什麼?”
蒼梧迎著他的目光,不避不讓:“那條輔線,如今正被人啟用,且走勢朝東南,一路指向的,正是皇陵所在。晚輩猜測,黃泉宗的目的,並非竊取汴京龍脈,而是想順著那條線,找到前輩養了百餘年的這具屍身。”
空氣彷彿凝固了。
葉歸塵握劍的手緊了又緊。
他方纔也有這個猜測。
空洞子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良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聲很低,聽著不像笑,倒像是某種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好。”
他停下笑,目光變得銳利起來,“好一個黃泉宗,老夫守了一百多年,他們倒是想得美,想撿現成的便宜不說,還要連鍋端走。”
“老夫答應過太祖,護他周全,可還是被人鑽了空子。冇護住他的命,那就護住他的魂。一百多年了,老夫哪兒都冇去,就守在這兒,看他一點點養回來。你們說,老夫能讓黃泉宗那些雜碎,把他搶走嗎?”
“前輩守了百餘年,這份執念,晚輩雖不能全然體會,卻也敬佩。”
蒼梧道,“但黃泉宗行事,前輩當有耳聞,他們既然敢動這條線,必然已經有了周全的準備。而且,前輩有冇有想過,他們為何要這麼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