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小寶雙腿打著擺子,趴在甲板上。他攥著一塊破布,用力擦拭木板縫隙裡的血肉殘渣。
底艙傳來濃重的血腥味。歸二孃那具被半截玄鐵柺杖釘死的屍體,還掛在艙壁上。歸鐘的屍體躺在不遠處,臉龐發黑,毒發身亡。
韋小寶嚥了一口唾沫。這可是華山派的神拳無敵一家。在江湖上跺一跺腳,大江南北都要抖三抖的頂尖名宿。
主子連刀都沒拔。一巴掌,全拍碎了。
“滿帆。撞過去。”陸淵靠在太師椅背上,聲音沙啞平淡。
“是!主子!”韋小寶連滾帶爬地衝到船舵前,扯起嗓子驅使那幾個嚇傻的船伕。“沒聽見主子發話嗎!滿帆!衝過去!”
官船的硬帆瞬間鼓滿風力。船頭切開染血的江水,直直撞向河道中央那片由數十艘沉船構成的木質壁壘。
“哢嚓——砰!”
沉船的桅杆和腐朽的艙室在官船堅硬的龍骨撞擊下,瞬間四分五裂。官船仗著吃水深、底盤重,硬生生從沉船堆裡碾出一條寬闊的水道。碎木板在兩側翻滾。
官船破障前行。陸淵坐在船頭,斬馬刀橫在膝上,沒有睜眼。
運河兩岸,大片一人多高的蘆葦盪在江風中搖晃。
泥沼裡,密林間,藏著人。很多人。
足有六百多名手持兵刃的武林人士,分屬北方十七個不同的門派和黑道寨子。三天前,康熙“裂土封王”的懸賞令貼滿通州。他們一路尾隨這艘官船,卻不敢當出頭鳥。
歸辛樹一家現身攔江時,蘆葦盪裡曾起過一陣興奮的騷動。這群人打著如意算盤,準備等華山神拳耗盡陸淵的氣血,再一擁而上,搶下那顆價值一個王爵的頭顱。
現在,蘆葦盪裡死一般寂靜。
連蟲鳴聲都消失了。
太行山“狂風刀”李四海趴在泥地裡。他是成名二十年的黑道巨擘,死在他手底下的鏢師沒有一百也有八十。此刻,他雙手死死握著那把九環大刀。
“噹噹噹噹……”
刀背上的九個鐵環不受控製地互相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四海在發抖。他拚命咬住下嘴唇,咬出了血,卻根本停不下雙手痙攣般的顫抖。
他剛剛親眼看到,那個練了七十年混元功的武林神話,被一隻從天而降的暗金色手掌虛影,連人帶木板,直接拍成了一團懸浮在江麵上的血霧。
那不叫武功。
內力、招式、輕功、暗器,在那種純粹到極致的物理破壞力麵前,脆弱得連一張廢紙都不如。李四海引以為傲的狂風刀法,在那層暗金色龍鱗防禦麵前,估計連留下一道白印的資格都沒有。
“哐當。”
一聲極為突兀的脆響打破了寂靜。
青城派長風劍客劉鬆,手裡的青鋼劍掉在了石頭上。他雙膝發軟,直挺挺地跪倒在蘆葦叢中,渾身被冷汗浸透。
“這根本不是武功……”劉鬆雙手抱頭,嗓音撕裂,發出變調的尖叫。“怪物!這是頭怪物!”
他猛地從泥地裡竄起來,看都不看江麵一眼,轉身撥開蘆葦,發瘋一般向樹林深處跑去。一邊跑,一邊發出歇斯底裡的嚎叫。
這一聲尖叫,徹底扯斷了數百名武林高手的神經。
恐懼,如同瘟疫一般在兩岸炸開。
什麼裂土封王,什麼揚名立萬,什麼名門正派的威嚴。命都沒了,要王爵有什麼用!
“跑!快跑!”
“別擋道!讓開!”
人群徹底炸營。輕功好的,踩著蘆葦葉拚命向遠處掠去。輕功差的,在泥沼裏手腳並用連滾帶爬。通往後山隻有一條狹窄的羊腸小道。十幾名黑道悍匪為了搶奪退路,直接揮動兵器,將擋在前麵的白道劍客砍翻在地。
自相殘殺的戲碼,在極度的恐懼催化下瞬間上演。鮮血濺在翠綠的蘆葦葉上。
太師椅上,陸淵緩緩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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