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淵的嘴角向上扯動。
牽扯開臉頰上凝結的血痂,暗紅色的血珠順著下巴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笑了。
起初隻是一陣低沉的悶響,在胸腔裡震蕩。緊接著,這悶響迅速擴大,順著喉嚨衝出。
“哈哈哈哈——”
狂笑聲在死寂的戰場上轟然炸開。
這不是普通的笑聲。陸淵體內《龍吟金鐘罩》的剛猛內氣順著聲帶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暗金色的罡氣混雜在音波中,化作實質般的狂風,以他為圓心向著四麵八方席捲而去。
地麵的塵土被音浪生生颳起。
首當其衝的是前方數十步外的那幾排重甲步兵。
狂暴刺耳的笑聲鑽進他們的耳朵,猶如重鎚狠狠砸在脆弱的耳膜上。前排數十名舉著大櫓盾的清兵身體猛地一僵,麵露痛苦之色,雙手本能地捂住耳朵。
“噹啷!”
一麵百斤重的大櫓盾砸在地上。幾名清兵被震得頭暈目眩,連退數步跌坐在地。軍陣的嚴整瞬間被撕開一道口子。
音浪繼續蔓延。
兩翼的滿蒙精騎陷入了混亂。戰馬的聽覺遠比人類敏銳,它們根本承受不住這夾雜著極道罡氣的狂笑。數十匹戰馬驚恐地嘶鳴,瘋狂地甩動腦袋,前蹄高高揚起,將背上的騎兵掀翻在地。
馬蹄踩踏聲、清兵的驚呼聲,瞬間響成一片。
李成棟坐下的那匹高大黑馬也發出一聲驚懼的長嘶,四蹄發軟,連連向後倒退,險些將背上的江南提督甩下來。
李成棟死死勒住韁繩,雙腿夾緊馬腹,臉色驟變。
他引以為傲的宗師境內力在體內瘋狂運轉,才勉強壓下翻騰的血氣。他死死盯著前方那個仰天狂笑的男人,眼中的輕蔑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忌憚。
僅憑笑聲,便能震懾軍陣,驚退戰馬!
這根本不是什麼天生神力!這是內家橫練功夫練到極致,罡氣外放的恐怖境界!
城牆上。
韋小寶正趴在垛口後,做著升官發財的黃粱美夢。陸淵的狂笑聲毫無徵兆地灌進耳朵,震得他腦袋裡嗡的一聲巨響。
他眼前一黑,腦袋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磚上,震得眼冒金星。
強烈的眩暈感讓韋小寶倒吸一口涼氣,他死死捂住耳朵,透過垛口的縫隙驚恐地看向城下。
兩萬大軍的前陣,竟被陸淵一個人的笑聲攪得陣腳大亂。
韋小寶渾身發抖,褲襠裡剛乾了一點的布料再次濕透。
“瘋了……真他孃的瘋了!”他在心裡瘋狂咆哮。
麵對萬兩白銀和正黃旗的頂戴花翎,哪怕是天地會的總舵主陳近南,也得權衡利弊,思量再三。
可這個陸爺,不僅不降,反而當著兩萬大軍的麵,用內功嘲笑大清的江南提督!
笑聲戛然而止。
戰場上的混亂還在繼續,但陸淵已經收起了笑容。
他臉上的肌肉重新繃緊,恢復了那副刀削斧鑿般的冷酷。深邃的眼眸中,冰冷刺骨的殺意毫無掩飾地噴湧而出,死死鎖定在前方的李成棟身上。
陸淵抬起右手。
八十斤重的寬大斬馬刀被他單臂平舉,刀尖遙遙指向李成棟的鼻子。
刀刃上的血痂在晨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凶芒。
“嘉定三屠,有你一份吧?”
沙啞、粗糲、猶如金屬摩擦般的聲音,在平原上空回蕩。
這聲音不大,沒有夾雜任何內力,卻清晰地傳進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李成棟臉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嘉定三屠。
這四個字,是他向滿清主子遞交的最完美的投名狀,換來了他如今的提督頂戴和滿身榮華。但在江南這片土地上,這四個字也是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血淋淋的傷疤。
幾十萬漢人的冤魂,十幾萬顆被砍下的頭顱。
李成棟知道江南的漢人恨他入骨,但他不在乎,因為他手裡有刀,有大軍。那些漢人隻敢在暗地裡咒罵,見了他,依然要乖乖跪在地上,磕頭喊一聲“提督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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