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北,滿城。
一道高達三丈的青磚城牆橫亙在視野盡頭。城牆將揚州城生生劈成兩半。牆外,是漢人居住的殘破街巷,汙水橫流;牆內,是八旗子弟的安樂窩,亭台樓閣隱現。
當年清軍攻克揚州,為了防備漢人反撲,強行推平了城北上千戶民居,在滿城門外硬生生清理出了一大片足以容納千人跑馬的寬闊白石廣場。
此時,滿城兩扇包著鐵皮的厚重城門緊緊閉合。
城頭火把通明。上百名正紅旗弓弩手嚴陣以待,箭矢搭在弦上,箭頭閃爍著森冷的寒光。城牆垛口處,幾門佛朗機炮黑洞洞的炮口斜指下方廣場。
韋小寶領著陸淵走到距離城門僅剩三十丈的殘破牌坊下,雙腿一軟,再也邁不動一步。
他看了一眼城牆上密密麻麻的火把,連滾帶爬地躲到牌坊旁一尊無頭石獅子後麵。他把自己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捂住耳朵,生怕城頭上一陣箭雨把他射成刺蝟。
“活祖宗,那是滿城啊!真敢來啊……”韋小寶牙齒打顫,心裡瘋狂咒罵。
他覺得陸淵瘋了。綠營兵再廢,那也是步卒。滿城裡駐紮的可是大清正規的八旗大軍,是當年跟著太祖皇帝從關外殺進來的鐵血軍隊!
陸淵停下腳步。
他提著滴血的斬馬刀,獨自站在空曠的白石廣場中央。
暗金色的罡氣在他體表流轉。雨水雖停,但他身上的血腥味卻愈發濃烈,順著夜風直撲城頭。
城樓正中央,一名身材魁梧的滿清將領大步走到垛口前。
正紅旗揚州駐防都統,圖海。
圖海身高近九尺,身上穿著一套厚重的精鋼連環鎧。頭戴避雷朱纓鐵盔,腰間掛著一柄鑲嵌著綠鬆石的滿洲戰刀。他雙手按在城牆垛口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廣場上的陸淵。
借著城頭幾十個巨大火盆的衝天火光,圖海的目光掃過陸淵手中的斬馬刀,又看了看陸淵腳下那雙沾滿泥水的粗布軍靴,嘴角扯出一抹極度輕蔑的冷笑。
“綠營那幫廢物,三千人,被一個南蠻子殺穿了?”圖海聲音洪亮,透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旁邊一名佐領上前一步,低頭彙報道:“回都統大人,探子來報,知府被殺,綠營千總被斬。這南蠻子練過極其霸道的外家硬功,刀槍不入,尋常兵器傷不得他分毫。”
“外家硬功?”圖海冷哼一聲,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精鋼鎧甲,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漢狗的江湖把式,練得再硬,能硬得過大清的鐵騎?能硬得過正紅旗的連環甲?”
圖海轉過頭,看向城牆下方的陸淵,眼神中滿是看死人般的戲謔。
“揚州十日,沒把你們這些南蠻子的脊梁骨徹底打斷,倒是讓你們生出了幾分不切實際的妄想。”圖海拔出腰間戰刀,刀鋒直指陸淵,“一個練了幾年外功的武夫,就敢單槍匹馬來闖滿城。真當我大清八旗的刀不利?”
陸淵沒有回應。
他抬起頭,血色的瞳孔注視著城頭上的圖海。斬馬刀的刀尖抵在青石板上,發出極其輕微的切割聲。
圖海被陸淵那毫無波瀾的眼神盯得心中無端升起一絲煩躁。那種眼神,根本不是在看大清的都統,而是在看一頭待宰的牲畜。
“放肆!”圖海怒喝一聲。
他沒有下令放箭。圖海征戰多年,深知到了這種境界的外家武夫,尋常弓弩火銃根本破不了那層護體罡氣。唯有絕對的重量與動能,才能將其徹底碾碎!
他要用大清最自豪的鐵騎,當著全城漢人的麵,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碾成肉泥。他要讓揚州城內那些暗中窺探的漢狗明白,大清的八旗,永遠是他們不可戰勝的天!
“開城門!”圖海大吼。
沉重的鐵閘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升起。
兩扇包鐵大門向內拉開。
一股濃烈的戰馬鼻息與鐵器摩擦的肅殺之氣,從城門洞內狂湧而出。
踏!踏!踏!
整齊劃一的沉重腳步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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