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徹底停了。
烏雲裂開,慘白的月光傾瀉在揚州內城主街上。
這是一幅人間地獄的畫卷。
青石板完全被暗紅色的血水覆蓋,沒過腳踝。殘破的鑲鐵皮甲、斷裂的白蠟木槍桿、戴著紅纓的頭顱,雜亂無章地漂浮在血水裡。
三千綠營精銳,拋下滿地屍體,徹底潰散。
陸淵站在長街中央。
他沒有去追殺那些潰兵。他的胸膛緩慢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噴吐出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流,氣流中夾雜著濃烈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八十斤重的精鋼斬馬刀斜指地麵。刀鋒邊緣,一絲極細的暗紅色光芒緩緩流轉,將沾染的血液瞬間蒸發,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這是【阿鼻道三刀】附帶的極道特性餘威。
陸淵轉過頭,視線越過滿地殘骸,看向北方。
那是京城的方向。
但在這之前,揚州城內,還有一筆賬沒算完。
……
十丈外,半坍塌的商鋪廢墟後。
韋小寶趴在滿是泥水的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剛才從水缸裡翻出來,一路跌跌撞撞追趕,此刻心臟跳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躲在半截斷牆後麵,探出半個腦袋,死死盯著那個如魔神般的背影。
“活祖宗……這特麼絕對是個惹不起的煞星祖宗。”
韋小寶在心裡瘋狂盤算。
他在麗春院端茶倒水,見慣了三教九流。鹽商巨賈、綠林大盜、官府老爺,他都有辦法應付。他最擅長的就是見風使舵,隻要是人,就有弱點,就喜歡聽好話。
他用力搓了搓僵硬的臉頰,把臉上的泥水抹勻,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可憐又機靈。
他甚至連開場白都想好了。
“哎喲喂,這位英雄爺爺!小人剛纔在暗處瞧得真切,您這一手刀法,簡直是關王爺顯聖,趙子龍還魂!那些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綠營狗腿子,在您麵前連個屁都不是!小人對您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
隻要拍對馬屁,先混個臉熟,再順勢提出幫他打下手、探聽訊息。這世道,跟著這種殺神,絕對能吃香的喝辣的。
韋小寶深吸一口氣,雙手撐著泥水,從斷牆後麵站了起來。
他剛準備扯開嗓子喊出那套爛熟於心的市井切口。
前方,陸淵轉過了身。
兩人的視線,在慘白的月光下撞在一起。
韋小寶張開的嘴巴瞬間僵住。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瞳孔深處,沒有人類應有的感情,沒有憤怒,沒有憐憫,隻有一片化不開的濃稠血芒。那眼神極其空洞,卻又帶著一種將萬物屠戮殆盡的絕對暴戾。
陸淵體表,那層暗金色的罡氣尚未完全散去。罡氣中摻雜著絲絲縷縷的猩紅血氣,在夜風中扭曲、升騰。周圍的雨水一旦靠近他三尺之內,瞬間被高溫蒸發成白霧。
韋小寶喉嚨裡發出一聲極其古怪的“咯咯”聲,呼吸瞬間停滯。
準備好的一肚子奉承話,在這一瞬間被碾得粉碎。
他感覺自己麵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剛剛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洪荒凶獸。隻要自己敢發出半個音節,那把八十斤重的斬馬刀就會立刻把自己的腦袋劈成兩半。
更恐怖的是,一股極其詭異的血腥味直衝鼻腔。他餘光瞥見腳邊一具綠營兵的屍體,竟乾癟得如同風乾的臘肉,灰敗的死皮緊緊貼在骨頭上,體內的鮮血顯然已被徹底抽乾。
【泣血】特性的餘威,將這片區域化作了真正的修羅場。
韋小寶雙腿開始不受控製地打擺子。一股熱流順著褲襠流了下來,混入地上的血水裡。
他嚇尿了。
陸淵沒有說話。
他邁開腳步,朝韋小寶走來。
踏。踏。
沉重的軍靴踩在血水裡,發出令人心悸的聲響。
斬馬刀的刀尖拖在青石板上,鋒利的精鋼切開石麵,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一路延伸。火星在積水中迸濺,留下一道深達寸許的筆直溝壑。
十丈。五丈。三丈。
陸淵停在韋小寶麵前。
極度濃烈的煞氣撲麵而來。周圍的空氣溫度彷彿瞬間降到了冰點,韋小寶甚至能感覺到陸淵身上散發出的那種足以把人烤焦的狂暴熱量。
韋小寶仰起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陸淵。那張刀削斧鑿般的臉龐上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汙,沒有任何錶情。
“帶路。”
陸淵喉嚨裡滾出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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