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薯洗了，去皮，切成滾刀塊。
薑切片，紅糖舀一勺。
小鍋加水，倒進去，小火慢煨。
十五分鐘，湯色金黃，香氣直往鼻子裡鑽。
朱雪蓉蹲在邊上，眼睛亮得像小燈泡，直點頭。
“我會了！”她搶過鍋鏟。
自己上手，學著剛纔的樣子，慢火燉，甜味兒慢慢滲出來。
湯熬好了，她小心舀了兩碗，晾了晾，倆人捧著碗慢慢喝。
苗侃抿一口，點頭：“行，有進步。
下一個，加料版。”
她眼睛一亮，像撿了塊糖。
“加丸子？紅棗？枸杞？”
“對。
暖身子，還能當小夜宵，一舉兩得。”
下午，就在一鍋又一鍋的甜湯裡，靜靜流淌。
太陽快下山時，苗記外頭，排起的隊比早市還長。
外地遊客一問：“本地有啥必吃的？”
答案統一：苗記。
吃了，冇一個不豎大拇指。
“真絕了！比網上說的還頂！”
名氣，就這麼一勺一勺熬出來的。
傍晚，夕陽把招牌染成金色。
人來人往，笑語不斷。
而廚房裡，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有人在等，有人在學。
日子，就這麼熱騰騰地，過下去了。
街口風颳得呼呼響，不少人裹緊外套，頂著冷風往苗記趕。
推開門那瞬間，熱氣撲臉，像被抱進一個大棉被裡。
不是開車就是坐公交來的，纔沒那麼大反應。
其他客人都是一進門就猛搓手，跺腳歎氣，跟逃命似的衝到玻璃櫥窗前。
隊伍直接排到門外，一眼望不到頭。
今天大傢夥兒臉上的笑，比火鍋底料還濃。
不光是因為新菜上線，更是因為——老闆和老闆娘要結婚了！
這事兒不知咋的，突然就在各個“乾飯聯盟”群裡炸開了鍋。
誰家媳婦兒冇發個“恭喜恭喜”？誰家兄弟冇搶個紅包？反正，今天這頓飯，吃的是喜氣，不是飯。
連服務員都閒得發慌。
為啥？因為冇人坐下吃飯！
大家都擠在櫥窗前排隊，像朝聖一樣，一邊等一邊喊：“老闆，來份湯！”
誰讓這倆人要成家了呢？這飯，吃的是心意，是祝福。
第一位大哥衝到跟前，不點菜，嘴皮子比鞭炮還響：
“新婚快樂！白頭偕老！早生貴子！二胎三胎全包了！孩子滿月酒記得叫我！”
苗侃聽得腦瓜子嗡嗡的，趕緊抬手攔住：“哥，哥，您這rap唱完都快天亮了！今天真冇喜糖，您先點菜，吃熱乎的比啥都強。”
他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新菜——生薑番薯湯，喝一口，暖透心窩。”
“哦？真管用？”大哥眼睛一亮，“行！來一份！”
話音剛落，關東煮一盆全打包，還順手加了倆丸子。
服務員麻利地端上桌。
按理說，這湯該等吃飽了再喝。
可誰叫它香得勾魂？
大哥根本冇管那盆肉菜，直接端起湯碗，“呼——”一口乾了。
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甜滋滋的，夾著幾塊軟糯的番薯，還有兩片薑，辣得人舌尖一麻。
“哇——！太絕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冷氣直接從腳底板被掀飛了！”
熱氣從胸口炸開，汗毛都舒坦了。
他舔了舔嘴唇，低頭又吸溜了一大口，碗底“唰”地一清，連薑片都冇剩。
這一口下去，整個身子像剛曬完太陽的貓，軟乎乎、懶洋洋。
其他人呢？
進來就搓手，排隊就喊湯，一拿回座位，立馬開喝。
“嗯？！這湯……怎麼比空調還管用？”
“暖得我後背冒煙！”
“我剛進來手凍得跟冰棍似的，現在都快出汗了！”
小女生和娃兒們乾脆挑了加丸子的湯，一碗下去，肚子飽，身子暖，兩全其美。
店裡人多得坐不下，外頭排隊的都開始喊：“老闆！打包！打包！”
一張張單子從櫥窗飛進去，像下雪了似的。
廚房裡，朱雪蓉聽著手機“叮咚叮咚”響個不停，嘴角都翹到天上去了。
收錢提示一個接一個，她樂得直哼小曲兒，頭髮炸得像剛被電過，幾縷貼在臉蛋兒上，紅撲撲的，活像剛蒸好的年糕。
苗侃偷瞄了一眼，心裡咯噔一下：這姑娘，咋越來越像已婚婦人了？又賢惠，又可愛，還帶點小貪財。
十點一過，人潮退去。
隻剩零星幾個剛下班的，揣著手機跑來，點一份湯，加個雞翅，拎著走人。
打烊鈴一響，兩個人手拉手把店門一關。
風依舊在刮，但他們回的是家。
車子開進槐花村，停穩，倆人縮著脖子，裹緊外套，肩膀挨著肩膀，小跑進竹籬笆小院。
喂完小貓小狗，進屋脫外套。
暖氣一開，冷氣退散。
朱雪蓉甩甩身子，像隻抖水的小狗，一屁股坐床邊，啪嗒脫鞋，白襪子踩進拖鞋，還調皮地翹了翹腳趾。
“天冷了，澡得趕緊洗，不然明天起床跟冰雕似的。”
她歪頭問：“你先洗，還是我先洗？”
苗侃剛要開口，她立馬接：“我洗得快，十分鐘搞定。”
“十分鐘？”苗侃挑眉，一臉不信，“上回你洗了二十七分鐘，我在外頭冷得直跺腳，差點給凍成臘肉。”
“那次……那次是熱水器壞了！”她臉一紅，低頭搓手，“今天保證快！”
“水費不用錢啊？你當咱家是自來水公司？”
“你小氣鬼！那你說咋辦嘛！”她一跺腳，撒起嬌來，眼睛亮得像星星。
苗侃無奈，憋著笑：“行，你先洗，我給你數著——超一分鐘，明天早飯扣你兩個雞蛋。”
“呸！你等著，明天我把你洗襪子的水拿去澆花！”
“……行，你贏了。”
朱雪蓉癟著嘴，眼眶有點紅，像隻被冷落的小貓，巴巴地瞅著苗侃，想靠眼神攻勢贏一局。
這招居然真管用——苗侃喉結動了動，差點就心軟投降。
但他硬生生壓住了。
揹著手，原地轉了兩圈，一臉嚴肅得像在主持中央電視台扶貧現場。
“你看啊，像昨天那樣，省水省電，不浪費，這纔是生活智慧。”他一本正經地開講，“彆小看這些小事，積少成多，地球才能喘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