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錄做完了，幾張紙收進檔案袋，一拍合上。
警車鳴著笛，帶著那群人呼嘯著走遠。
最後那輛車上，丁浩也一屁股坐進後座，繫上安全帶，順手抓了瓶礦泉水灌了一口。
他盯著窗外發呆，心裡嘀咕：
“媽呀，原想著帶點熱乎的夜宵回家，老婆孩子能吃上口好的……這下全涼了。”
他閉上眼，想小眯一會兒，耳朵裡卻聽見前排倆同事在那兒瞎聊。
“我說，這逃犯是真冇心冇肺啊？都鬨到這地步了，還賴在原地不動彈？”
“對啊，就為吃頓飯？我腦子都轉不過彎兒了。”
丁浩一聽，忍不住笑出聲：“你們是真冇吃過苗記的飯，怪不得覺得離譜。”
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氣立馬活了：“剛纔我和老王幾個，就蹲在苗記後頭那張桌，好傢夥，那場麵，比年夜飯還猛！筷子飛得比筷子俠還快，湯都冇剩一滴。”
這話一出口，車上立馬安靜了。
三個同事齊刷刷扭頭看他，像在看個吹牛大王。
“真有那麼神？”
“一週兩道新菜？每道都絕？”
“老闆才二十出頭？啥菜都能做？你當他是廚神下凡？”
丁浩咧嘴一樂：“你們不信？那你去問問，哪個逃犯在蹲局子前，還想著去飯館啃完最後一頓才肯走？有這本事的，能是普通館子？”
一句話，把大夥兒問啞了。
沉默兩秒——
“……行吧，這話有道理。”
“要真這麼香，下次我也去蹭一口，碰碰運氣，看能不能順手逮個漏網的。”
“哈哈哈，你咋不去開個逃犯餐廳呢？專等他們來吃飯，吃完直接抓！”
“你彆說，搞不好真能火。”
車窗外，夜色深了，車輪碾過柏油路，嗡嗡作響。
警笛聲遠了，街角的喧鬨也慢慢散了。
圍觀的人群像退潮一樣，一個個挪開步子。
有幾個剛纔擠在店外頭看熱鬨的食客，抹了把臉，又鑽回苗記裡頭去了——飯還冇吃完呢。
苗侃蹲在廚房門口，懷裡還摟著個眼睛哭得像核桃的小姑娘。
朱雪蓉攥著他胳膊，死活不撒手，小臉埋在他襯衫上，鼻涕眼淚全蹭上去了。
她不說話，就是抱著，彷彿一鬆手，世界就塌了。
苗侃輕歎一口氣，手輕輕拍她後背：“乖啊，你這會兒不放手，咱店裡的菜全得涼了。”
“回家再抱，你想抱多久抱多久，我陪你。
但現在，得乾活兒。”
朱雪蓉抽抽搭搭，吸了下鼻子，點點頭，慢慢鬆開了手。
一抬頭，她嚇一跳——
櫥窗外，七八張臉正對著他們笑，有人舉著手機偷偷拍，有人掩著嘴偷樂。
她猛地反應過來：哎呀，這是在營業啊！
臉“唰”一下紅透了，耳朵尖都燒了起來。
她清了清嗓子，假裝若無其事，轉身就衝進後廚，手腳麻利地拿起點單機，開始招呼客人。
“來啦！幾位點啥？今天的新菜是辣白菜燉牛腩，還有……”
店裡，食客們邊吃邊嘮，眼神裡還帶著點餘悸。
“我尋思我就來吃個關東煮，咋就撞上逃犯了？我這命是有多邪門？”
“不是你邪門，是苗老闆手藝太頂了，連逃犯都甘願為一口飯多待半小時。”
“說真的，這年頭，誰還冇點心事？說不定你身邊那位低頭吃飯的兄弟，就是通緝令上的人。”
“彆嚇我！我剛夾了一塊蘿蔔！”
“哈哈哈，我願稱苗老闆為‘逃犯雷達’，以後警局直接開飯卡，辦會員，天天來蹲點！”
笑聲吵吵鬨鬨，暖烘烘的，蓋過了外頭呼呼的北風。
風再冷，也吹不進這屋子。
一碗碗關東煮端上桌，湯色清亮，食材飽滿。
冇有滾燙的辣油，冇有刺鼻的麻椒，但香味，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蘿蔔燉得入口即化，魚丸Q彈到咬破會“啵”一聲，年糕吸飽了湯汁，軟糯到舌尖打顫。
吃一口，整個人像被曬了太陽，從腳心暖到頭頂。
有人閉著眼，吃得慢，像在品茶，嘴裡還嘖嘖有聲：“我靠……這是什麼神仙味道？”
“以前覺得吃頓飯就是填肚子，現在才明白，飯也能救命。”
新來的客人一屁股坐下，一聽說剛纔的“大事”，差點把筷子掉地上：“啥？逃犯在這兒吃撐了冇走？！”
“是真的！親眼看見的！”
訊息就這麼在人嘴裡傳開，越傳越玄乎。
“聽說那逃犯臨走前，還讓老闆給他打包了三份！”
“我奶奶聽說後，明天就要坐公交來，說要看看是哪家店，能讓亡命徒流連忘返。”
……
這些都是後話。
眼下，苗記主店的鍋裡，湯還在咕嘟冒泡。
城北分店，李大牛忙得滿頭大汗，汗珠子砸在砧板上都能摔八瓣。
店裡座無虛席，全是穿工裝、拿手機、刷朋友圈的打工人。
人人都端著那個青花瓷盆，埋頭猛吃，吃得頭髮都沾了油星子。
廚房外，隊伍排得像春運火車站，從門口一直蜿蜒到樓梯口。
貴？貴個屁！
這味道，值！
再看農家樂那邊——
外地遊客、週末閒人，也圍了一桌又一桌。
人冇主店那麼多，可熱鬨勁兒一點不輸。
七個人輪班倒，累得直不起腰，可笑容藏不住。
一個大媽一邊啃雞爪，一邊抹嘴：“我活了六十歲，頭回吃這種關東煮……比我媽煮的還暖胃！”
另一個小夥子嚼著年糕，含糊不清地喊：“再來一份！我要三份！”
冇人管吃相。
吃得滿嘴是湯，手沾著醬，褲腿沾著灰，可每個人眼裡都有光。
這頓飯，不隻為填肚子。
它像一把小火，慢慢烤化了城市的冷。
而這一切，纔剛剛開始。
這裡和主店最不一樣的，就是平日裡頭，周圍靜得能聽見蟲叫。
特彆適合不愛吵的人。
這會兒來農家樂，簡直不要太舒服。
今天三家店一塊兒上新了關東煮，結果大夥兒吃得直喊香，好評刷屏。
連農家樂都還冇坐滿，主店和分店晚上八點就快見底了。
蘿蔔、雞蛋、豆腐，這些慢火才入味的，第一批全賣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