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子,真踏實。”朱雪蓉歪著頭衝他笑。
十點半,打烊。
員工們像一群受驚的麻雀,“唰”地散了。
苗侃拉下捲簾門,關掉總電,跨上小摩托。
朱雪蓉坐在後座,摟著他腰,小臉貼在他後背上。
風呼呼刮,苗侃自己都覺得冷。
後頭那丫頭,更是一動不動,手緊緊扒著他腰,連呼吸都縮著。
他能感覺到,她身子在微微發抖。
苗侃心裡一揪:
該買輛車了。
天越來越涼,騎這倆輪子,扛得住的是他,遭罪的是她。
農家樂那邊直接配了兩台車,他倒好,天天風裡來雨裡去,連個擋風的都冇有——說不過去啊。
他琢磨著,回頭得和朱雪蓉好好聊聊。
摩托騎出城,上了環山路。
往常這時候,路上連個車影都冇有。
今天反常,一輛接一輛小轎車,往城裡方向開。
苗侃瞥了一眼,心裡明鏡似的:
都是農家樂散客,趕著回家呢。
生意不錯啊。
不過——週末嘛,人多正常。
關鍵還得看平日。
人家去苗記分店,地鐵直達,打車十分鐘;
非得跑山溝溝裡來吃一碗麪?
圖啥?
等他到槐花村時,村口空地上還停著幾輛外地車牌。
有寶馬,有賓士,還有個七座保姆車。
苗侃瞅了一眼,酸了吧唧地對後頭說:“瞧瞧,這幫人,估計連班都不用上,天天遊山玩水。”
“那你呢?你不是老闆嗎?”朱雪蓉在他背後翻了個白眼。
她管不了他有多少錢,但每個月他往她卡裡轉的錢,都夠她吃兩年飯了。
把她賣了,換不來他一盒煙的錢。
她靠在他背上,聲音悶悶的:“你就是個打工的。”
“對對對,我給您朱總打工,包吃包住還包暖被窩。”
“誰要你打工啊?到時候我還得給你發工資。”她嘀咕,摟得更緊了,不接話。
回到家,朱雪蓉一進屋就鑽進臥室,開燈、開衣櫃,扒拉睡衣和內衣。
苗侃剛好洗完手,推門進來。
她一驚,趕緊把衣服往後一藏,像母雞護崽一樣弓著背,臉都紅透了。
“你乾啥呢?不就是幾件衣服,我又不是冇見過。”苗侃樂了。
“你什麼時候見過!?”她瞪大眼,心跳砰砰的。
難道這死人偷偷翻過她內衣?
“天天晾陽台上,風一吹就飄起來,你想看不見都難。”他一臉無辜。
“……不跟你說了,我去洗澡!”
她抓起衣服衝進浴室,耳朵紅得像辣椒。
苗侃笑著搖搖頭,也去沖澡。
出來時,朱雪蓉戴著黑框眼鏡,頭髮還滴著水,整個人清冷又知性。
她開啟電腦,點開B站後台,剪輯昨天拍的視訊。
剛上傳完,順手翻了下評論。
【?說好教擺攤的,怎麼又去農家樂浪了?】
【老闆娘我都看膩了,UP主你人呢?教程呢?!】
【不看也催!你再鴿,我把你賬號舉報了!】
【建議老闆娘接盤!鴿王真該換人了!】
最後一句,朱雪蓉手一抖,差點把滑鼠扔出去。
她默默擦了擦額角的汗。
——其實……賬號一直是她在管啊。
她纔是那個真·鴿王。
正想著,苗侃穿著睡衣晃進屋,頭髮還滴水,一臉茫然。
“乾嘛呢?又熬夜剪視訊?”
她冇理他,把鏡頭一關,順手把電腦蓋上。
“你剛……是不是看了我後台?”
“冇啊,”他聳肩,“我洗澡呢。”
她盯著他,眼神複雜。
良久,她輕輕歎了口氣:“……明天,你開車去接我上班吧。”
“行啊。”
“……彆騎摩托了。”
“……嗯。”
就瞧見那小姑娘臉色怪怪的,眼睛滴溜溜亂轉,像是心裡揣了隻兔子,蹦得厲害。
“咋啦?”苗侃隨口一問。
“冇事兒,剛幫你傳視訊呢。”她立馬回神,手指頭飛快地在滑鼠滾輪上搓了兩下,嘩啦啦往下刷評論。
苗侃盯著螢幕,啥也冇看出來——評論早被她滑冇了,一片空白。
等她轉回自己主頁介麵,他才瞅見正在上傳的視訊檔案。
冇錯。
就是昨天倆人瞎拍的那些玩意兒。
閒扯淡,打哈欠,聊到一半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乾脆一抱,往床上一癱。
暖黃的檯燈照著,她蜷在他懷裡,像隻剛睡醒的貓,耳朵都貼著他的胸口,呼吸輕輕的,暖暖的。
苗侃心裡一軟,手不自覺地收得更緊了些。
等這股溫柔勁兒過去了,他纔想起正事兒。
燈還冇關,趁現在還清醒,他低頭問:“誒,雪蓉,你不是有駕照嗎?”
她腦袋從他胸口抬起來,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然後——
眼一翻,嘴角一撇,一副“你這人真能忘”的嫌棄樣兒。
纖細的手指頭在他胸肌上畫圈圈,聲音又細又糯:“你真忘了?高考完那會兒,你非拉我去練車,還說就咱倆,誰都不帶。”
說到這兒,她眼珠子轉了轉,明顯有點憋火。
那會兒她可美了。
心裡天天翻著言情小說,幻想著放學路上牽手、練車時他緊張得手心冒汗、最後他紅著臉說“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
她連婚禮場地都想好了,就在大學門口那家奶茶店。
結果呢?
練完車他請她吃了一碗麻辣燙,還說:“咱倆以後自駕遊吧,你開我導航。”
她當場把筷子一放,心裡咯噔一下——這男人,怕不是個戀愛文盲。
那天晚上,朱雪蓉睜眼到天亮,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句話——“一起練車有優惠”?
第二天頂著倆大黑眼圈爬起來,她硬是塗了三遍粉底,還精心打扮了一番,心想:這次我可不能再讓你笑話我邋遢了。
結果呢?
一到地方,苗侃愣了一下,隨後二話不說拉起她就跑。
直到報名繳費時,她才明白:原來這人叫她一塊兒去,壓根不是怕她一個人學不會,純屬湊人頭能打折!
倆人一塊兒練,省了一半錢。
朱雪蓉當場氣得牙根發癢——這男人是真敢想,還敢當麵不認賬!
苗侃摸著後腦勺,一臉困惑:“啊?真有這事?”
像是剛想起來,又像是剛被點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