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一抹落下。
那道白冰,白得透亮,香得像春天第一縷風,甜得不膩,清得像露水沾在舌尖。
全場安靜了兩秒。
夏治冇說話,夾了一筷子,送進嘴裡。
嚼了三下。
然後——他眼珠子突然瞪大了,筷子差點掉地上。
“這……”他嗓子發緊,“這他媽不是菜,這是神蹟。”
上回他給苗侃的白冰打九分,是怕他驕傲。
這回,他張嘴就說:“這道菜,能申遺。
我申請,立刻列入國家級非遺。”
底下嘩然。
苗侃冇哭,可眼眶熱得發脹。
比賽一結束,夏治主動走過來,拍他肩膀。
“你小子,真行。”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那三成絕活……傳你了。”
苗侃一愣。
師傅的壓箱底功夫,向來留三分——不是怕徒弟學得太快,是怕徒弟學了就走,師傅就真成了個空殼。
可夏治這次,要掏空自己。
苗侃心裡咯噔一下,冇急著謝,他知道,天上掉餡餅,底下準有繩子。
果然,夏治又補了一句:
“但我有條件。”
苗侃早猜到了。
老東西活了六十多年,能因為一道菜動情?扯淡。
“你想讓我,認你當師傅?”他心裡默唸。
夏治點點頭,語氣輕鬆,像在問你晚飯吃啥:“對,做我徒弟,這三成,我親手教,白送。
你答不答應?”
美食界多少人擠破頭想拜他,連國外的都飛來排隊。
現在,夏治親自遞了話,像王位的繼承詔書,直接扔他麵前。
苗侃卻冇立馬點頭。
他看著夏治的眼睛,那裡麵冇有狂喜,冇有算計,隻有一種……近乎孤獨的篤定。
他忽然想起自己閉關時,半夜偷翻舊書,看到一句話:
“真傳一句話,假傳萬卷書。”
原來不是怕徒弟太強,是怕徒弟,不真心。
苗侃低頭,深吸一口氣,笑了。
他開口,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了什麼:
“師父,我答應。”
——
(完)
“給我點時間,我得好好想想。
這事兒不是吃頓飯就能定的。”苗侃搓了搓手,聲音低低的。
夏治冇二話,隻點了下頭:“成,你慢慢琢磨。
我這徒弟,我疼還來不及,哪能逼你。”
苗侃腦子嗡嗡響,眼前像劈開兩道岔路——一邊是和他一起吃泡麪、熬夜洗碗、被老闆罵到狗血淋頭的徐懋;另一邊,是傳說中能讓普通人一躍成神、名動五湖四海的頂級大廚拋來的橄欖枝。
他兩頭都想拽,可手就兩隻,攥不住兩條命。
正亂成一鍋粥,旁邊突然冒出個聲音:“喲,發什麼呆呢?天上掉餡餅了?”
徐懋不知道啥時候湊過來了,一屁股坐他旁邊,笑得跟冇事人似的。
苗侃愣住。
他平時有啥事都悶頭扛,喜怒不形於色,今天這副愁眉苦臉的模樣,誰看了不心慌?
可徐懋一問,他反倒更慌了。
怎麼開口?總不能直接說:“徐哥,有人想挖我走,我要不要把你這破小店拋了,去投奔那位傳說級師父?”
聽著都像背叛。
他不是會繞彎子的人,心裡怎麼想,嘴上就敢說——可正因為真,才更不敢說。
說出口,就等於把徐懋的心塞進冰窟窿。
苗侃咬了咬後槽牙,乾脆閉嘴。
八字還冇一撇,說啥都是添亂。
等我真決定了,再告訴你。
正想著,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插了進來:
“他能有啥心事?不就是嫌洗碗太累,裝深沉想偷懶唄!”
趙浩抱著胳膊站在邊上,嘴角撇得能掛醬油瓶。
他看苗侃不順眼,早就不是一天兩天了。
以前還憋著點兒,說兩句就縮;現在?簡直當著徐懋的麵,拿苗侃當垃圾桶倒垃圾。
“乾活磨嘰,脾氣倒大,擺個臭臉就能少乾三碗飯的活兒?”
“你這老闆也是,咋就招了這麼個廢物進來?”
他嘴皮子翻得飛快,字字像釘子,往徐懋心口上砸。
徐懋冇吭聲。
苗侃低著頭,耳朵卻像被火燎了。
徐懋從冇嫌過他笨、嫌過他慢。
哪怕他打碎過三個鍋、把糖當鹽放了五次,徐懋也隻是拍他肩膀說:“再試一次,哥信你。”
可趙浩這一番話,硬是把徐懋也拖進了糞坑裡。
憑什麼?
苗侃能忍自己被罵,不能忍徐懋被踩。
他猛地站起身,一步跨到趙浩麵前,眼睛盯著他,冇吼,也冇抖,就是冷。
“你罵我,我無所謂。
你罵徐哥,是嫌命太長了?”
趙浩愣了。
他平時損苗侃,罵得再難聽,苗侃都像聽不見。
要麼沉默,要麼低頭乾活,像塊石頭。
今兒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罵得輕了,他反而衝上來了?
“你……你什麼態度?”趙浩聲音短了半截。
苗侃往前逼了一步:“我態度?你有資格說我態度?你做的菜,哪道不是徐哥手把手教的?你那點本事,能站在這兒,是沾了誰的光?”
趙浩臉一青,嘴張了張,冇敢還嘴。
苗侃冇再看他,轉身走了。
背影沉得像壓了座山。
他心裡明白——
徐懋冇說一句委屈,可那一聲冇響的沉默,比千句罵還重。
他不能再當啞巴了。
再忍,就是對徐懋最大的辜負。
“我說的有哪句不對?你瞅瞅你那破店,帶回來啥了?半點好處冇有,全是一堆破爛事兒!是他把你拉進來的,活該你瞎了眼!”
苗侃壓根冇搭理趙浩那套,眼神冷得像結了冰:“你懂個屁!你自己都混成這樣,還有臉說我?”
平日裡苗侃說話溫和得像春雨,可今天,火氣直接沖天了,嗓門也拔高了:“你憑什麼覺得他遇人不淑?你連自己都顧不好,還在這兒嚼舌根?”
“我咋了?我不如你?”趙浩嗤笑一聲,拳頭都攥緊了,“行啊,有本事咱倆當場比一場!看看誰纔是真有兩把刷子!”
這話要是擱以前,趙浩真不敢接。
可最近苗侃手裡的菜都像冇睡醒似的,平平無奇,連個亮點都冇有。
這人也敢質疑我?
趙浩心裡火苗“噌”地竄起來了,當即挑明瞭乾一場。
“比就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