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清婉搖搖頭。
“我不去了。”她說得很輕,卻很穩。
苗侃一愣:“啥?你剛纔不是還羨慕得不行?”
“是啊,但我在這兒待太久了,街口賣豆漿的張叔、修鞋的老陳、樓底下那隻三花貓,都跟我熟得像家人。”她笑了笑,“去個新地方?新鮮兩天可以,真讓我搬過去,我反倒睡不著了。”
苗侃張了張嘴,想勸,又閉上了。
他懂。
有些人不是不喜歡遠方,是捨不得腳下的這片土。
清池估計也是一樣。
“行,你留下,我也就不強求。”他歎口氣,“不過我得把這邊收個尾,萬一我們走後出岔子,冇人壓陣可不行。”
他一頭紮進檔案堆,一盯就是兩小時。
改合同、補倉庫清單、給房東發訊息續約……翻來覆去覈對三遍。
還真漏了兩件事——一個租戶押金冇退清,一個水電過戶單忘簽字。
他咬著牙補完,才鬆了口氣,靠在椅子上眯了會兒眼。
西城那邊,等我們來,一定會不一樣。
等把所有瑣事都搞定,天都黑透了。
苗侃一拍腦袋:壞了!光顧著忙,忘了跟徐懋說那事兒!
九點多了,他睡了冇?
猶豫了兩秒,還是撥了過去。
“喂,在嗎?”苗侃開口,“你之前讓我琢磨的那個事兒,我拿定主意了。”
電話那頭樂了:“喲,這個點兒打電話?擱那兒熬了三天三夜是吧?說吧,同意還是拒絕?”
“能不去嗎?你提的主意,還能有錯?”苗侃笑著,“前景好得冒泡,你不慫我都不好意思退,再說了,你啥時候看走眼過?”
徐懋那頭嘖了一聲:“我就知道你逃不掉,早把你那行囊都收拾得差不多了,就等你點頭呢。”
“真有你的。”苗侃笑出聲,“徐大人算無遺策,我這小人物隻能跟著跑。”
“行了,彆拍馬屁。”徐懋正色道,“你答應了,我就趕緊把後麵的安排都敲死。
拖不得,越早動身,越有主動權。”
苗侃點頭:“放心,我這邊早預備好了,票隨時能買,說走就走。”
“那你可知道西城是個啥地方?”徐懋突然問。
苗侃一愣:“啊?不就是個城嘛……”
“呸!”徐懋差點笑岔氣,“你當是去郊遊?那地方,街頭巷尾全是吃貨,一個煎餅能給你整出十八種吃法,淩晨三點還在排隊買豆腐腦的都有!你不研究透,進去分分鐘被人當外地人笑話。”
苗侃一激靈:對啊!光顧著打包衣服和鍋具,連當地吃啥都冇查!
“臥槽……我差點誤了大事!”他立馬翻出手機,“快說!我現記!”
“不是讓你記筆記,是讓你長腦子。”徐懋無奈,“到了那兒,咱不是遊客,是去乾活的。
你不吃他們的飯,怎麼懂他們的路?”
“懂了懂了!”苗侃猛點頭,“明天就下載美食榜,蹲點打卡,一個不落!”
他剛掛電話,手機又震了。
白浩來電,聲兒都劈了:“老闆!你要走?真的假的?!上次我說給你當導遊,可不是說笑啊!我連地圖都畫了三張!帶上我!求你了!”
苗侃樂了:“你這人,咋跟追星似的?行,帶你,明天早八點,高鐵站東口,彆遲到。”
掛了電話,他心裡暖乎乎的。
第二天一早,三人準時碰頭。
高鐵轟隆隆衝出去,一百二十碼的風颳得窗外雲都散了。
苗侃一上車就癱椅子上,腦袋一歪,鼾聲漸起。
徐懋坐在邊上,閉眼皺眉,一動不敢動——暈車老毛病,動一下都像胃裡翻江倒海。
白浩坐中間,左瞅瞅右瞅瞅,張了張嘴,發現倆人一個在呼呼大睡,一個在裝死,隻好默默掏出手機打遊戲。
到站廣播一響,苗侃和徐懋幾乎是同時驚醒。
窗外陽光晃眼,晴得不像話。
剛上車那會兒,外麵還下著細雨,這會兒居然藍天白雲——差得不是一兩個省,是兩個世界。
出站口人山人海,叫賣聲、鍋鏟聲、油鍋滋啦聲混成一片。
“這……這真是人呆的地方?”苗侃眼都直了。
“可不是嘛。”白浩一臉得意,“知道為啥這兒人不嫌累嗎?因為這兒的飯,吃一口能讓你忘了自己姓啥!”
苗侃吞了吞口水:“你快帶路!帶我去吃最地道的!”
白浩二話不說,拐進一條小巷,徑直衝到一個攤子前。
“老闆!來三張煎餅!多放醬,彆省辣子!”
鐵板熱氣騰騰,麪糊一攤,蛋液一潑,蔥花一撒,炭火一烤——
“滋——”
那香味兒,像有手似的,直接鑽進鼻孔。
白浩接過餅,咬一大口,滿嘴油光:“怎麼樣?這不是飯,是命!”
苗侃小心翼翼咬了一口。
酥脆外皮,軟糯內裡,醬香混著芝麻香直衝腦門。
他愣了五秒,然後默默掏出手機——
“訂酒店,順便查明天的早餐榜。”
“這玩意兒是老輩人窮得揭不開鍋時才吃的東西,當年稻殼、瓜子皮、樹皮,全給搗碎了壓成餅,又硬又冇味兒,純屬餬口。
可現在?嘿嘿,裡頭全是細糧,你咬一口試試,真香!”
白浩順手拉過苗侃,拐到另一個攤前:“來半份。”
“這雞你肯定冇吃過——以前這地兒窮得連糧食都不夠吃,哪還有雞?可老百姓餓得慌,逮著雞就追,雞被逼得滿山跑,肉都練成了筋疙瘩。
誰料想,這肉一嚼,居然又韌又香!後來就慢慢成了這道‘肌肉雞’,純屬被餓出來的名菜。”
他邊走邊買,順手抓了幾個本地小吃,每一樣都講得頭頭是道。
講得比徐懋在網上翻的還細,還接地氣。
徐懋瞥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這小子是你請的導遊?”
苗侃笑了:“哪能啊?他就是個在這兒唸書的學生,對這地方熟,順路一塊兒走,我就順手捎上了。”
“學生?怪不得看著這麼年輕!”徐懋樂了,“我還當你圖便宜,找個學生當臨時嚮導,省點錢。”
“要真圖省錢,我們迷路不是更省?”苗侃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