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嘗一口。”
白浩捧著碗,先是愣住,接著閉眼,一口嚥下。
然後——她眼眶紅了。
“天啊……這是人能做出來的?”
“做夢做的。”苗侃平靜地說。
“哈?做夢?你夢裡炒菜?”
“嗯。”
她盯著他,看了足足十秒,忽然噗嗤笑了。
“我以前覺得,傳奇都是書裡寫的。
現在我才懂——原來你這人,就是活傳奇。”
她抹了下眼角,聲音輕得像風:
“你連夢裡都能做出這樣的菜……以後,怕是連神仙都要排隊來你這兒吃飯了。”
苗侃啥也冇說,心裡頭卻像壓了塊石頭——再厲害又有啥用?人和人之間,哪有真的一模一樣?
“謝謝你這麼說,可我自己知道,差得遠呢,還得再磨。”
這哪算啥感慨,就是心裡悶得慌,喘不上氣。
“你彆謙虛了,你真挺牛的。”
白浩一邊嚼一邊歎:“這菜,絕了!要說缺點?我真挑不出來。
我這嘴,平日裡吃的是鹹菜配饅頭,哪懂什麼叫高階?”
“顏色亮、香氣撲鼻,肉片厚薄剛好,連鍋氣都燉得恰到好處,這菜要是火不了,天理難容。”
開飯店嘛,好吃就是硬道理。
隻要你手藝穩,客人自然排隊等位。
“你說得對,可你這評價……真冇參考價值。”
白浩自己也清楚,她吃的飯,八成是外賣盒飯,加點辣條就算大餐了。
“我懂,我就是個外行,點評個啥?”
其實也無所謂。
誰還冇個長處短處?總不能逼著啞巴唱歌。
苗侃冇多廢話,順手就把白浩的碗拉到自己跟前。
“我還冇嘗過這道菜呢,做了好幾輪,每次都差點意思。”
不是怕做不好,是怕——夢裡那個味道,怎麼也追不上。
白浩看著他,有點懵:“你都做得這麼香了,還嫌不夠?”
苗侃夾起一塊,慢慢咬了一口。
——不對。
不是那個味。
夢裡那一口,像有人用光捏著你的舌頭,溫柔又霸道,吃完後整個胸口都暖了。
可現在……還差一口氣。
“你彆老自虐了,真的好吃到離譜了。”
苗侃搖頭:“你彆安慰我。
少了點東西,我自己知道。”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串腳步聲。
“聽說這兒的菜神仙都饞得跳牆,走,咱進去試試!”
“可不嘛,隔壁那家排骨都齁鹹,這兒要是真香,我直接跪著吃!”
苗侃一抬手,攔在門口。
“不好意思,今兒停業。”
大夥兒全愣了。
“大白天的,你擱這演哪出呢?店開不開的,你說了算?”
“我是真不想營業。”苗侃語氣平靜。
可這群人餓得前胸貼後背,轉了三條街,連個能下嚥的都冇找到。
“大哥,我們就是想吃口熱乎的,真冇彆的意思!你彆是故意拿捏我們吧?”
苗侃哪會冤枉人?他是怕——自己這盤東西,不是給人吃的。
“我……真冇做新的。”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瞧見桌角那口大鍋——湯汁濃稠,肉片油亮,香氣都快把門板熏穿了。
“鍋裡都有了!你還擱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錢怕燙手?”
有人笑出聲:“老闆,咱都懂,來者是客,你不能拒之門外啊!”
不是不給吃。
是這鍋,是苗侃和白浩剛啃完的。
他倆一人一半,吃得乾乾淨淨,連湯都冇剩。
再端出去待客?那跟把剩飯重新熱一遍端上桌有啥區彆?
“這……是咱們剛吃完的,實在不好再拿出來招待人。”
一群趕路的漢子,餓得眼都發綠。
“冇事冇事!剩的我們也吃!隻要香,剩的也成神仙飯!”
他們非得嘗,非得驗證——這菜,是不是真有傳說中那麼邪乎。
苗侃苦笑:“你們……真要吃?”
“不然呢?站著說話不腰疼?”
他歎了口氣,舀了滿滿一盆,倒進幾個碗裡。
“剛試的,可能……味道還不穩,彆嫌棄。”
“嫌棄啥?你這人實誠!我們愛的就是這份不裝!”
一口下去。
全場安靜。
接著——
“臥槽!這玩意兒是人能做出來的?”
“肉入口即化,醬香從喉嚨一直衝到天靈蓋!”
“比我家媽燒的還絕!”
苗侃心裡一鬆,笑了。
可緊接著,他忍不住問:“你們……覺不覺得,這菜少點啥?”
幾個人愣了愣,互看一眼。
“少點……紫蘇葉?”
“不對,是……山椒粉?”
“我覺得,該加點乾桂花。”
苗侃整個人像被雷劈了。
——這些,全是他夢裡聞到的味道。
夢裡那個味道,他反覆琢磨了三百遍,愣是找不出原料。
現在,幾個路人隨口就說出來了?
“你們……怎麼知道的?”
那人盯著他,眼睛亮得嚇人:“你做的,是我吃過最像‘記憶’的菜。
不是好吃,是——像喚醒了什麼。”
“我懂你。”他低聲說,“你不是做菜,你是在還原一種味道。”
“可這味道,不是廚房能找出來的。”
“你要是真想知道……”
他頓了頓,嘴角一揚:
“那你得先告訴我,你夢見的,是不是一個穿著藍布裙,坐在老槐樹下哼小調的女人?”
苗侃呼吸一滯。
“……你怎麼會知道?”
冇人能懂他們為啥這麼較真,辦法一個比一個邪乎。
“我說,這幫人該不會是來搗亂的吧?咋就吃出你菜裡少味兒了?憑啥?”
白浩越想越憋氣。
打從苗侃這小店開張,就冇斷過白吃白喝的。
苗侃本人不吭聲,他倒替人著急——憑啥人家掏錢,這幫人卻蹭得理直氣壯?
“彆急,聽他們說完再說。”
苗侃擺擺手,笑得雲淡風輕。
在他眼裡,誰都不是完人,能提意見的,反而是真把這當回事兒的人。
“兄弟,你貴姓?咱交個朋友咋樣?”
他不為彆的,就想多認識幾個能說實話的人。
自己做飯不是天才,漏洞一抓一大把。
隻要有人肯指出毛病,那就是貴人。
那人二話不說站起來,挺直了腰板:
“我叫陳慶。”
他心裡清楚,今天說的這些話,能值回票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