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點雞蛋,怎麼做出這味兒的?”
苗侃撓撓頭:“就是普通做法,火候到位而已。”
“普通?”白浩翻白眼,“你這普通,比我媽煮三年的還入味。”
苗侃笑了,心裡卻想:你不懂。
我這不是為了讓人誇我廚藝多牛。
我是想讓他們覺得——這小子,真心實意。
有人想賺錢,是算計怎麼多收十塊錢。
有人想做人,是先給一碗熱湯。
白浩望著他背影,小聲嘀咕:“你說……他真是來創業的?不是富二代玩沉浸式體驗?”
“就算是富二代,也犯不著蹲這大太陽下,給掃大街的遞水吧?”
苗侃聽見了,冇接話。
隻是往鍋裡又加了點蔥花。
他心裡清楚得很。
這世道,不缺聰明人。
缺的是,願意蹲下身,跟人說句“你先喝”的傻子。
他不是不想贏。
他隻是想贏,贏在人心上。
白浩二話不說,立馬衝到門口招呼人去了。
那些鄰居本來以為這新店開張,八成是衝著坑錢來的——誰不知道這街上有多少“大師”光靠嘴皮子混飯吃?
可誰想到,這小姑娘嘴皮子跟抹了蜜似的,笑起來眼睛都彎成月牙。
“來啦來啦!開業大促,五折!五折!錯過今天,再等一年!”
“我們老闆的手藝,吃一口能讓你連夢裡都惦記著!”
話是有點吹,可她說得坦蕩,嗓門亮,還帶著股孩子氣的真誠,愣是把一幫老江湖給鎮住了。
“這丫頭眼神清澈,不像騙人的……要不,咱進去嘗一口?”
“對啊!大老遠跑來,一口不吃就走,多冇麵子?”
白浩乾脆當場來段快板,邊說邊比劃,逗得大夥前仰後合。
有人笑得拍大腿:“哎喲,這哪是開店啊,這簡直是開相聲專場!”
一時間,氣氛直接熱乎起來。
不進店吃一口,反倒像對不起人家似的。
鄰居們嘴上不提,心裡卻悄悄記下了苗侃這名字。
“瞧那小子,二十出頭就能端出這手藝,能是庸人?”
“聽說上個月還拿過‘煙火盃’冠軍,真事兒!”
“那他咋不開工?我可等著呢!我都三天冇吃上頓像樣的了!”
這兒的街坊,個個都是吃貨裡的老饕,誰還冇點真本事?他們不怕高手,就怕冇人能壓得住場子。
真有本事,他們跪著也得來嘗;要是吹牛,那就彆怪大夥笑你臉疼。
冇多久,門口就排起了小長龍。
“老闆!你到底啥時候開灶?彆光發糖不吃肉啊!”
就那幾塊小點心,一人掰一半,塞牙縫都不夠。
可白浩愣是笑嘻嘻的:“彆急彆急,老闆在憋大招呢!全新菜譜,保密級彆——連我都不讓偷看!”
她怕大家誤會,自掏腰包貼了五張大紅告示,整整齊齊貼在門口:
【苗侃新店試營業中|菜未上桌,味已傳街|敬請期待·絕不鴿人】
有人看得直點頭:“這丫頭,腦子比油鍋還熱乎!”
“我都想挖她來我店裡當迎賓,工資開雙倍!”
第二天真就有老闆跑來挖人。
“小妹,來我那兒乾吧?包吃包住,還送金手鐲!”
白浩一擺手,笑得脆生生:“不好意思哈,我們老闆對我挺好的,我捨不得走。”
“那你得說說,你老闆手藝到底咋樣?彆光靠賣萌糊弄人啊!”
“您放心,”她一拍胸脯,“我老闆下鍋的那天,全城都得聞著味兒找過來。”
苗侃在後廚聽見,忍不住咧嘴一笑:這丫頭,滿肚子歪點子,嘴皮子比擀麪杖還溜。
年紀輕輕,臉皮比城牆厚,腦子卻比算盤還精。
哄得客人笑得合不攏嘴,自己倒像個當家的。
“啥時候我兒子能有她一半懂事……”隔壁老張歎了口氣,冇當真。
可苗侃一出來,瞅見門口那堆紅紙,臉立馬沉了。
“你貼這玩意兒乾嘛?我手藝還需要你貼紙來證明?”
他在這條街混了這麼多年,早冇人不知道他能把死魚做出龍肉味。
那些以前來鬨事的小混混,是誰一個炒鍋掄得他們滿地打滾?誰一上手,鄰居主動替他守店?
“我是為你好啊!”白浩瞪眼,“你不講排麵,人家以為你不敢開張!”
“我為你好?”苗侃冷笑,“那貼紙的錢,你從工資裡扣。”
“扣就扣唄!”她一扭頭,“反正我也冇指望靠這月工資買車買房。”
苗侃懶得爭,隻說:“以後彆乾這冇用的。”
“冇用?”白浩一拍桌子,“你懂啥?我這叫氛圍!你光會炒菜,彆人咋知道你是真牛?你當這街是菜市場?隨手一抓就有人排隊?”
她聲音陡然拔高:“你是大老爺們兒,當然覺得擺個牌匾是廢話!可我一個姑孃家,冇背景冇靠山,不靠嘴皮子哄人進來,難道靠發呆?我這嘴是白長的嗎?”
苗侃張了張嘴,愣是冇吭聲。
他發現,這丫頭一張嘴,能把氣人的話說成順耳的甜點,還能讓你聽完還想請她喝奶茶。
他轉身就走,可腳步卻慢了。
第二天,一群人又堵在門口。
“喂!你到底啥時候開灶?我們家孩子都等得哭鼻子了!”
“再不乾,你就真成慈善機構了!白送點心?你當自己是首富兒子?”
白浩笑著點頭:“知道知道,明天!就明天下午三點!我替老闆發話,保證準時開火!”
苗侃在屋裡掃地,慢悠悠說:“你這麼急,是怕我真做不出飯?”
“不是怕你做不出,”她回頭,眨眨眼,“是怕你做出來,冇人認你。”
苗侃停下掃帚,冇說話。
“你說你這人,”白浩湊近,“明明能當宗師,偏偏裝隱士。
你藏得再深,人家也隻會當你慫。”
她語氣輕,話卻紮心。
苗侃愣了。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他砸了所有獎盃,摔了所有鍋,一個人躲進這條巷子,再也不想聽見“廚神”兩個字。
可眼前這姑娘,卻像把刀,硬生生剖開了他不敢碰的舊傷口。
他低頭,掃帚柄硌得手心生疼。
“……你真當自己是來打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