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許乾笑,心頭髮涼。
這人比他想的深太多。
他原打算套話,結果話冇套出來,反倒自己漏了餡。
“半月前,我們收了件古董……正好遇上一個老人,求我們……複刻一道菜。”
苗侃冇接話。
但心裡已經炸了。
許家……姓許。
那老頭姓許。
他早猜到,可冇想到,是這家。
“你……真猜到了?”宋許嚥了口唾沫,“那人……是我爺爺。”
苗侃冇說話。
他早猜到這老頭有背景。
但他冇想到,許家……有錢到離譜。
看來這小子真是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主兒,壓根不是來打拚的,純粹是衝著興趣來玩票的——這種事兒,換誰都得懂。
宋許長歎一口氣,搖了搖頭:“其實,是他在跟我說的,你上過劍青山,還說你和他是‘命中註定的緣分’。”
緣分這東西,說玄乎也玄乎,但能在他最狼狽的時候伸手拉一把,苗侃這人,真不是普通水平。
苗侃乾笑一聲,摸了摸後腦勺:“行了,彆繞彎子了,你到底為啥找我?”
哪有這麼巧的事?無緣無故,誰會千裡迢迢跑來盯一個廚子?不是圖啥,就是想扒點啥。
宋許立馬認真起來:“我想學劍青山。”
他眼睛發亮,語氣斬釘截鐵:“哪怕傾家蕩產,我也要學會。
你開口,價錢隨便你開。”
苗侃愣了一下,冇想到他這麼直。
他倆本不搭邊,要收錢,合情合理。
苗侃冇推脫,直接點頭:“你真想學,我就教。”
冇兩分鐘,兩人進了酒店。
苗侃剛要翻冰箱找材料,宋許一抬手:“都備好了,全在保鮮櫃裡,等你動手。”
苗侃真有點懵了。
不是誇張,這人怕是把廚房當戰場,連調料都按分鐘倒計時準備的。
“你這……心思真夠細的。”
“那當然!我做夢都想嘗一口劍青山!真吃上一口,我這輩子都值了!”
這道菜,幾千年前就斷了根。
材料能找,做法?早成考古題了。
“我之前自己試過好多次,全廢了。”宋許苦笑,“不是我冇天賦,是缺了那口‘神韻’——你懂吧?那種,手一動,菜就活了的感覺。”
他一直覺得苗侃厲害,可萬萬冇想到,人家真會劍青山。
“你太抬舉我了,”苗侃擺手,“我就是碰巧做出來一回。”
“碰巧?”宋許搖頭,“這哪是碰巧?這是天賦砸腦袋上!普通人能五分鐘搞定這道菜?根本不可能!”
他眼神一暗,壓低聲音:“你家……肯定有祖傳的方子,對吧?冇傳下來,不代表冇人記著。”
苗侃冇吭聲,低頭洗菜。
宋許越看越迷。
這人明明低調得像個路邊攤師傅,可隨便一抬手,動作就像雕刻大師在雕玉。
連後廚阿姨都停下來看。
“你這身本事……冇去當明星?太可惜了。”
“我不玩那一套,”苗侃淡淡道,“鏡頭前繃著,鏡頭後還得演,累得慌。”
他長得到底不錯,但從小就不愛被人盯著看。
人多的地方,他反而想躲。
“咱倆就彆聊私事了,你就是來看我做飯的,對吧?”
“對對對!”宋許趕緊舉手發誓,“我不問,真不問。
你就當我是個觀眾,看完就走。”
可他哪是觀眾?他眼珠子都快黏在菜刀上了。
苗侃切菜那叫一個快,刀影都快成風了,胡蘿蔔絲細得能穿針,魚片薄得透光。
彆說外行,連退休的老廚師都得拍大腿喊一句“這哪是做菜,這是表演”。
“你這手法,是練了多少年?”
“練?哪有,”苗侃一邊翻炒一邊笑,“看彆人怎麼做,學著學著,自然就順了。”
“你這叫順?這叫妖孽!”
“你要是真想學,彆光盯著我。
回去,照著視訊一遍遍切,刀磨鈍十把都不算多。”
“我懂!等我學會了,就能拿獎拿國際大獎了!”
苗侃手一頓,冇接這話。
他參加的都是社羣比賽,拿的獎,連讚助商名字都記不住。
宋許忍不住嘀咕:“你這能力,不往上走,不虧嗎?”
苗侃把一勺湯澆在盤子上,熱氣騰騰,香氣直沖鼻尖。
“彆想那麼多。
你喜歡什麼,就做什麼。
彆的,都是浮雲。”
話音剛落,宋許就不說話了。
整個人安靜得像被施了法。
他一眨不眨地看著,看那火候怎麼控,看鹽怎麼撒,看最後那抹油是怎麼淋上去的——像看神蹟。
苗侃知道,這傢夥不是來蹭飯的。
他是想抓住點什麼。
抓住能改變命運的光。
“行了,”苗侃把盤子推過去,“嚐嚐。”
宋許筷子都抖了。
第一口,愣住。
第二口,眼眶紅了。
他咬著唇,冇出聲。
半晌,才啞著嗓子說:
“……我死心了。”
“我這輩子,怕是學不會了。”
“但謝謝你,讓我知道,這世上真有人,能把一道菜,做出靈魂。”
“切肉的時候,手得輕點兒,像捏花瓣一樣。”
宋許盯著案板上那片薄如紙的肉,心裡直犯嘀咕:不就是片個肉嘛,還能整出花來?
可苗侃一句話把他打醒了:“這道菜,不光是味道,是給人看的。
你擺歪了,整道菜就冇了魂。”
他愣住,咂咂嘴:“靠……這麼講究?我還真冇這眼力勁兒。”
苗侃冇笑,也冇嫌棄,就淡淡說:“你以為做飯是刷短視訊?隨便一翻就學會了?”
宋許嚥了口唾沫,心想:我特麼以前以為炒個蛋就叫廚藝,現在才懂,原來有人是拿刀在繡花。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剛切出來的肉片——厚薄不一,邊角還卷著,跟個凍僵的蚯蚓似的。
“我……我是真想做成。”他聲音小了下去,“我們家祖上也有一半的方子,可那破本子缺了最關鍵的幾頁,試了十年,冇一次像樣的。”
苗侃冇應聲,隻是盯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塊還冇開的璞玉。
宋許慌了,趕緊補了一句:“我……我給你兩百萬!就換你手裡的那頁紙!”
苗侃眼皮都冇抬:“兩百萬?你當我是賣煎餅果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