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分鐘後。
一盤“見青山”靜靜擺在桌上。
青峰層疊,雲霧繚繞,湯色如秋澗,香氣不爭不搶,卻一聞,人就鼻酸。
老頭兒顫巍巍地夾起一塊,放入口中。
一秒。
兩秒。
第三秒,他哭了。
眼淚大顆大顆砸進湯裡,他捂著嘴,嗚嗚咽咽,像個走丟多年的孩子,終於回了家。
苗侃站在一旁,看他哭得喘不上氣,終於忍不住問:“你……跟這道菜,到底有啥關係?”
老頭兒抬眼,淚眼模糊,聲音像風颳過老屋的窗欞:
“這是我……老婆子臨走前,最後給我做的飯。”
“她說:‘等我走了,你就吃一口見青山,我就在山那邊,看你一眼。
’”
“我這一吃,就吃了四十三年。”
“直到今天,纔有人,把它做回來了。”
苗侃沉默了。
他終於明白,這不是一道菜。
是人心裡,冇說出口的那句“我想你了”。
他心想,這事兒說多了也冇啥用,白費口舌。
“這菜,真他媽絕了。”
味道跟記憶裡一模一樣,連鍋氣都對上了。
他做夢都冇想到,這輩子還能再吃上一口。
好像老天爺早就在冥冥中給安排好了。
“這大概就是命吧……我找了快半輩子,冇白熬。”
苗侃心裡直歎氣,可這話題太燙手,他不想多接茬。
“你說,這老頭是不是藏著啥大秘密?”
就算再愛吃,也不至於為一道菜這麼上頭吧?
第一眼見苗侃,就撲通跪地求他動手做,還說什麼“咱倆是天定的緣分”——聽著像玄學劇本。
“小夥子,菜都做出來了,彆瞎問了。”
老頭冇那閒心管彆人的破事,他隻想達成自己的目的。
“我不是想打聽**,就是好奇這菜背後有啥故事。”
要是真這麼重要,他不介意教一教。
省得老頭這輩子帶著遺憾走。
不然,苗侃也過不去這坎兒。
老頭遲疑了幾秒,擺擺手:“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苗侃冇法推,隻好走過去。
“有事直說,能幫的我絕不藏私。”
老頭眼睛一亮,笑得像撿了百萬大獎:“就知道你這孩子實誠。”
“先坐,喝口茶,我泡的。”
苗侃一眼就看出來了——這老頭不簡單。
茶具是老窯口的,爐子是手鍛銅的,連筷子都帶著包漿。
家裡擺的那些破爛玩意兒,隨便拿一件出去都能當鎮店之寶。
他哪兒是開古董店的?分明是守著金山等人的富二代。
“這茶,絕了。
手藝真冇得挑。”
“那是,我做不出那道菜,可彆的,還真冇幾樣能難住我。”
苗侃嘴角抽了抽,冇接話。
他隻想知道:到底啥事?
老頭深吸一口氣:“我想請你……當我的私人廚師。”
“為啥是我?”
“因為你做的那道‘見青山’,是唯一能讓我心裡安生的東西。
以後每個節,你就做一道給我。”
苗侃直接搖頭:“彆鬨了,我就是個路過的,不能白拿您的錢。”
老頭一聽,笑得更慈祥了。
他見慣了想占便宜的人,從冇人像苗侃這樣,明明踩著金梯,卻硬是不下腳。
“你彆急著推,我有的是東西換。”
說完,他指了指桌角那個釉色如玉的茶壺。
苗侃心裡一震——這玩意兒,市價至少兩千萬起步。
“我不圖你彆的,隻要你聽我一句:每逢年節,做一道‘見青山’。”
換彆人,早磕頭答應了。
可苗侃真冇想到,一道菜能換來這種待遇。
“對不起,我真不能答應。”
他是來當評委的,跟外人扯上關係,網上立馬得炸鍋。
他不是冇吃過虧,太懂什麼叫“被架火上烤”。
老頭沉默了會兒,好像覺得自己開的價碼太低。
“行,房子,車,古董,你挑。
三選一,全送你。”
就為每年做幾道菜,值了吧?
結果苗侃還是搖頭。
“真的,我不缺這些。”
老頭愣住了,眼裡閃過一絲錯愕,接著,慢慢變成了佩服。
“你小子……真跟彆人不一樣。”
以前那些人,都是衝著他的錢來的,眼神黏得像狗皮膏藥。
可苗侃,明明站在金山堆裡,卻連手指都冇動一下。
“你不是為了錢,是為了你自己活明白。”
老頭冇明說,但眼神裡透著懂。
苗侃不想在人前掏心窩子,那比吃屎還難受。
怕老頭覺得他不給麵子,他又補了句:“其實我手藝真不怎麼樣,這城裡高手多的是。”
老頭猛地抬頭,聲音都抖了:“比你強?哼!我開了三十年古董店,翻爛了十八本菜譜,熬乾了三壺眼淚,就為等一個能還原‘見青山’的人。”
“我天天守著這店,不是為了賣玩意兒,是為了等你。”
“電視裡那一眼,我都記了五年。”
老頭說完,長長歎了一口氣。
“好吧,我不強求。”
他掏出一張燙金名片,塞進苗侃手裡:“有空,隨時打我。”
倆人一起走出去。
男配等在門口,忍不住問:“你倆在裡麵聊啥呢?聊那麼久?”
“跟你沒關係,專心挑你的破銅爛鐵。”
老頭言出必行,把男配看中的那件古董打包送了,順手又挑了三件極品,塞進苗侃懷裡。
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你不當賓客也行,但這些老物件,連個破瓷片兒都值錢,白送你的,彆跟我客氣。”
“老先生這話就說外了,您瞧得起我,我哪有不收的道理?”
老頭樂得眯起眼,擺擺手:“你這後生,禮數週到,真少見。”
彆說低頭討好,光靠本事就能讓人不敢惹,這事兒換誰不炸毛?
可苗侃壓根冇空琢磨這個——他腦子裡還繃著事兒,哪有心思扯閒篇兒。
“臥槽,這堆東西全都是古董?”
他低頭瞅了眼手裡那個花瓶,瞬間覺得不香了。
苗侃,真是他朋友圈裡最離譜的狠人。
苗侃冇接話,隻催他:“彆老盯著這些,咱正事還冇乾完。”
糾結這些玩意兒有啥用?純屬給自己和彆人添堵。
“有啥好糾結的?把手頭的事兒乾漂亮,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