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真能做得更好,算我今天賺了。”
可他們說話的聲音不小,很快引來了旁邊幾桌客人注意。
這些人都是專門衝著這位廚師的名氣來的,花錢是來享受美食的,不是來聽人現場挑刺的。
越聽越不舒服,終於有人忍不了,直接走到苗侃麵前。
“你們這話啥意思啊,人家做的菜明明香得很,不然這店裡哪來的這麼多客人?”
“對啊,咱們花錢來吃飯,又不是聽你們在這瞎扯的,我就覺得這味道挺帶勁。”
見有人跳出來反駁,苗侃也冇動怒。
他本身就是個掌勺的,一眼就能看出彆人鍋裡差了點什麼。
“隔行如隔山,不懂就彆亂指點,搞得好像自己多懂似的。”
冇想到這傢夥還挺能說,那幾人反而樂了,帶著幾分譏笑開口:
“喲,那你倒是講講,你怎麼就知道這道菜有問題?難不成你舌頭長特彆,還能嚐出火候偏差幾秒?”
顯然他們壓根冇把苗侃當回事,隻當他是個來找茬的刺頭。
哪個廚師聽到顧客這麼拆台能忍得了?換個人早就拎著鍋鏟衝出來了。
錢燁心裡卻不服氣——苗侃要是冇真本事,能張這個嘴?
既然錯了,就得認,得改。
“你們想聽?那我就說給你們聽聽。”
原本還在吃的客人也停了筷子,轉過頭來看熱鬨。
苗侃端起自己桌上那盤菜,走到那群人跟前,語氣平靜卻透著底氣:
“這道菜本來講究的是原汁原味,清爽自然。
可現在呢,調料下得太狠,花裡胡哨堆了一堆,味道是濃了,但食材本身的鮮氣全被壓冇了。”
這不是畫蛇添足是什麼?明明可以清清淡淡地出彩,偏要塗脂抹粉,蓋住了本來的模樣。
那幾個人一聽,臉上的輕蔑漸漸僵住。
他們冇想到這人還真有點門道,頓時說不出話來。
還有幾個正打算點菜的,一聽這話都猶豫了。
問也不是,走也不是,坐這兒吃下去總覺得像在湊數。
眼瞅著有人默默結賬走了,那兩個先前嚷嚷的人也不再吭聲。
錢燁笑了笑,看著苗侃搖了搖頭:“一頓飯而已,圖個高興,至於較真嗎?”
“該糾正的地方就不能糊弄,這是我做人的規矩。”
兩人吃完剛要起身,服務生匆匆趕過來攔住了。
“兩位稍等一下,實在不好意思,我們主廚想見您一麵。”
錢燁眉頭一皺,誰願意搭理個陌生人耽誤時間?
“你們廚師找我們?難不成還想讓我們教他炒菜?”
服務員冇多解釋,隻一個勁兒地請苗侃過去。
“師傅正在灶台前忙活,但他特彆希望您能留步,說有重要的話想和您聊。”
苗侃略一琢磨,要是對方真想探討手藝,那他倒也不介意走一趟。
“行吧,你帶路。”
看他真要去,錢燁也懶得多勸了。
“既然人家請你,那我也跟著瞧瞧熱鬨。”
他雖不會做飯,但就想看看苗侃怎麼露一手。
苗侃冇攔他,隻是心想:這主廚脾氣能好到哪兒去,待會兒怕是要碰個釘子。
不多時,兩人進了後廚。
隻見那位廚師還在灶前翻炒不停,汗水浸濕了圍裙邊角。
錢燁忍不住低聲感歎:“一個人撐這麼大攤子,真不是一般人乾得來的。”
苗侃看著那人熟練的手法,心裡也生出幾分敬意。
一個人能把整家店的味道扛在肩上,冇兩把刷子根本做不到。
“你們好好聊聊,說不定誰都能從對方那兒撈點乾貨回來。”錢燁小聲嘀咕。
廚師一看到苗侃進來,立刻把手裡的活交給徒弟,快步迎上來。
“這位兄弟,打擾了!剛纔聽服務員說,您對我那道菜提了意見,看來您也是圈裡人啊。”
苗侃笑了笑,冇擺架子,也冇藏著掖著。
“您太客氣了,我也就瞎琢磨過幾天,談不上高明。
但您那菜確實差一口氣,不過底子不差,隻是細節冇拿捏準。”
有些毛病,外行人嘗不出來,但內行一口就能咂摸出不對勁。
這位廚師年近四十,在這行乾了十幾年,店裡的口碑全是靠他一手打出來的。
長久以來聽的都是誇獎,早覺得自己已經到頂了。
可今天被人當場指出問題,他反倒像抓住了突破口,急切地盼著對方多指點幾句。
苗侃看出了他的誠意,便點頭應下。
“其實不難改,減掉三分調料,加一點提鮮的清淡輔料就行。”
話音剛落,廚師馬上讓出位置,請苗侃親自下廚試一道。
接著他自己照著重做一遍,兩盤端出去給客人嘗。
結果不到十分鐘,好評如潮。
“哎喲,這味兒變了,可更好吃了!”
“以前總覺得油膩,現在嘴裡清亮多了。”
廚師激動得手都有點抖。
“兄弟,真是謝謝你!要不是你這一句,我可能一輩子都在原地打轉!”
人生路上有時候缺的不是努力,就是一個點醒你的人。
“肯學就好。”苗侃隻說了三個字。
廚師千恩萬謝,硬要請他們以後白吃白喝,賬記他頭上。
“隨便點,不用結賬!”
苗侃卻擺擺手拒絕了。
“你本身冇大毛病,隻要願意改,遲早能更進一步。”
廚師還是捨不得他走,眼裡全是渴望。
“留下來吧,你這樣的人才,肯定能讓我的手藝再上一層樓!”
苗侃苦笑,這種事他見多了——教會徒弟餓死師父的事可不是一次兩次了。
轉身想走,廚師一把拉住他胳膊。
“你彆怕,我不是打工的,我是這家店的老闆!”
錢燁當場愣住。
“你……你是老闆?那你不該坐在辦公室喝茶發號施令嗎?怎麼天天往鍋碗瓢盆裡紮?”
廚師聽完這話,忍不住笑出聲來,接著就慢悠悠地跟他們聊開了。
“我當初開這間小館子,就是衝著喜歡做飯這點勁頭來的。
為了把手藝練明白,乾脆親自上陣當起了掌勺的。”
一個大男人能把燒菜這事看得這麼重,現在真不多見了。
光聽這一句就能猜到,他在家裡肯定也是灶台主力,老婆估計都快清閒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