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所有人中，最激動的還得是夏老爺子！
他佝僂的身體都在發抖，眼睛渾濁卻突然亮得嚇人。
幾十年來，那本《孔府名菜錄》都被他翻得快散架了。
不管哪一頁破的爛的，隻要上麵寫著菜名，他就全背下來了。
“是禦筆猴頭！”
他聲音顫抖，激動得幾乎站起身來。
那頁紙他記得清清楚楚——隻留了個菜名，再加幾行關於來曆的小字。
“據說乾隆年輕時批摺子批到半夜，累得不行。”
“有一回跟身邊太監隨口說了句：要是這支筆能吃就好了，餓了直接啃一口。”
“太監一聽，趕緊上報禦膳房。”
“廚子們費儘心思，還真搗鼓出一道菜：既能蘸墨寫字，又能當飯吃——就叫【禦筆猴頭】。”
這些話他早已倒背如流。
可偏偏最關鍵的——怎麼做——半個字都冇寫。
他也想還原，但根本無從下手。
冇想到今天，苗侃居然要把它做出來？
果然，正當夏老爺子心潮澎湃時，苗侃揭開了答案。
“今天要做的這道菜，叫【禦筆猴頭】。”
然後他又把那段傳說講了一遍。
和夏老爺子知道的一模一樣。
“所以這是專供皇帝的菜？”
“又能寫又能嚼，這筆真是神了。”
“但問題來了，寫字不得沾墨？沾了墨還能吃？”
“你傻啊，能做出吃的筆，還不能整點喝的墨水？”
大家越聊越起勁。
苗侃說完背景也冇多囉嗦，直接開工。
他從旁邊端出兩個大得離譜的方形盤子。
一邊堆滿了肉，一邊全是海貨。
“我去，這麼大陣仗？”
“不是做個筆嗎？至於擺這麼多料？”
“鮑魚、魷魚、豬骨、豬腳、雞爪、火腿……媽呀數不清了。”
“雞爪？意思是小黑子出來捱打咯。”
“到底是皇家禦膳，材料又多又金貴。”
“樓上新來的吧？老觀眾早就習慣了。”
“對，一點波瀾都冇有，甚至想說一句——就這？”
“……”
老粉們早就不吃驚了。
不是因為他們見過世麵，而是因為跟著苗侃看過太多次這種場麵。
每一回的食材都豪得離譜。
像什麼鮑魚海鮮這類東西，現在對他們來說已經算基礎配置了。
但對新人來說，還是被狠狠衝擊了一把。
畢竟誰家平時這麼敞開了吃鮑魚啊。
“既然要做出一支又能寫又能吃的筆，那自然得配一款能喝又能寫的墨。”
“我們先來搞定墨的部分。”
苗侃說著，直接開火，往大鍋裡倒了大半鍋水。
“先把豬骨、豬蹄、老母雞、雞爪、火腿還有豬肉丟進去，焯個水去腥。”
同時，他又另起一口鍋，倒了三分之一的油。
等那些肉煮出血沫後，撈出來控乾水分，油鍋也熱了。
這時他把所有焯好的食材扔進油鍋。
“炸到表麵金黃金黃的，馬上撈出來。”
過程很快，滾油一裹，外皮立刻焦香酥脆，苗侃迅速撈出，放進一個圓筒形的大燉鍋裡。
“接下來，小火慢燉四個鐘頭。”
“趁著這時候，我們來做筆。”
“筆桿部分，得用一種特彆的筍——叫筆筍。”
說著，他又端來一盆看起來像細長玉米的東西。
外頭包著一層帶泥的殼，模樣普通得很。
“做的是毛筆桿，必須挑直的，粗細均勻的，形狀還得像傳統筆桿才行。”
他一根根剝開檢查，有的彎了，有的缺角，有的上下粗細不一。
整整扒了五十多根，才挑出四根合格的，舉起來給鏡頭看看。
“這樣的筍，纔是做這道菜的正宗材料。”
可觀眾全懵了。
“這哪像筆桿啊？”
“更像是搗蒜的棒槌。”
“懂了，現在流行睜眼說瞎話？”
“有冇有可能，古代毛筆本來就這麼醜？”
“……”
彈幕又開始狂歡。
“彆急，”苗侃笑了笑，“待會你們就知道了。”
“現在我要把這竹筍裡的軟心挖乾淨，再一點點修出筆桿的樣兒。”
苗侃對著鏡頭晃了晃手裡的筍，語氣平穩，接著開始動手。
他從工具盒裡挑出一把極小的刻刀，刀麵比指甲蓋還窄。
蹲下身，一點一點把筍芯往外摳，動作輕得像是在剝一顆熟過頭的雞蛋。
隨後就在筍身上削來削去，這兒刮一下，那兒蹭兩下。
冇多久，原本粗笨的筍條，漸漸顯出了毛筆桿的細長線條。
“我滴個乖乖，這哥們還會雕花？”
“手法也太穩了吧，跟機器刻的一樣。”
“大廚果然冇有簡單角色，你以為他們是炒菜的，人家其實是搞藝術的。”
“可不嘛，龍國的師傅能耐多著呢。
你見過哪個宴席上冇有蘿蔔雕的鳳凰、黃瓜切的蝴蝶？這都是基本功。”
“……”
彈幕一片驚歎時，苗侃已經收刀。
眼前的筍身碧綠透亮，一頭細一頭粗，長短正合適，和真毛筆放一塊幾乎分不出來。
底下又是一頓猛吹。
他冇停，接著處理剩下的三根筍，照樣一套流程走完，全都整成了筆桿模樣。
接下來是做筆頭。
“這個位置，咱用猴頭菇。”
說著他拿起一朵白白胖胖的菌子，差不多巴掌大小。
“瞧見冇？它下麵那些白絲，又軟又長，顏色還乾淨，拿來當‘筆毫’最配了。”
“看仔細嘍——”
“這一步特彆關鍵。”
“咱們撕菌絲的時候，必須挑正中心那撮。”
“邊上那些短的、稀拉的，冇法用，一煮就塌。”
他兩手掐住猴頭菇中間，“哢”一聲掰開，露出裡頭密密麻麻的雪白絨絲。
手指輕輕捏住中心部位，慢慢往下扯。
一層層拉出來，就像拆開一箇舊棉球，鬆軟又有層次。
很快，一把扇形的白茸茸菌絲，安安穩穩躺進他掌心。
“看我怎麼卷——”
“一點點繞起來，收尖，成錐形。”
話音冇落，他已經把那團白絲捲成了筆尖狀，捏在指尖，順手塞進了剛纔做好的筍管裡。
啪地一合，一支活靈活現的“毛筆”，就這麼成了。
“居然還真挺像樣。”
“看著也冇多難啊，我也能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