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底下不停，麪粉團慢慢從乾粉變成絮狀，又變成一塊粗糙的麪疙瘩。
接著，他雙手一抓，猛力揉、摔、扯、拉——
那團麵像被賦予了生命，一點一點變得柔韌、光滑、透亮，像剛出水的玉。
“團起來，不能立馬蓋蓋子。”
“得攤開晾涼，讓熱氣散儘。
要是還冒蒸氣就擱盆裡醒，壓出來的麵粘牙，跟橡皮筋似的。”
後頭一幫廚師早就看呆了。
“我擦……一碗麪，還有這麼多講究？”
“我以前和麪，就往裡加點水，揉十分鐘，就下鍋。
現在想想，我做的是麵，還是麪筋？”
“媽呀，我記筆記了！以後我兒子娶媳婦，得先讓他會和麪！”
苗侃把醒好的麪糰輕輕放回盆裡，蓋上一層濕毛巾，像給嬰兒蓋被子似的。
“再等一小時，就能下鍋了！”
周圍的人立馬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喊著“太好了！”“終於等到了！”——記這麼多步驟，誰不是腦瓜子嗡嗡的？
……
“我的天，這味兒怎麼還冇好？我胃都快自己爬出來找吃的了！”
“嘿嘿，我早有準備，來之前買了兩籠生煎、兩杯豆漿，邊排隊邊吃，幸福得冒泡。”
“所以你現在才能站我後頭，眼巴巴等我先嚐苗神的手藝。”
“……你這人真夠損的。”
梁欣雨聽著兩個路人拌嘴，嘴角忍不住往上揚——她可是排第二！第一？當然是那個精神頭比年輕人還足的劉大爺。
“來了來了！”
她一眼就瞧見苗侃拎著那個木製床子，穩穩擱在灶台大鍋上。
鍋裡頭水正咕嘟咕嘟冒著白煙，邊上一鍋羊湯濃得發亮，飄著油花，旁邊還放著一盆紅得發亮、亮得滲人、香得能讓人當場跪下的辣椒油。
苗侃揪下一團麵，拳頭大小，塞進床子的漏鬥裡。
右手一壓——唰！
一道道細如髮絲、根根勻稱的麪條直接從桶口淌出，像銀龍入水，在滾湯裡翻騰打卷，上下沉浮。
係統提示在眼前彈出：【麪條狀態：完美】。
他麻利地撈麪、過涼，啪地扣進一隻青瓷大碗裡。
右手一抄，舀起一勺熱騰騰的羊湯，手腕輕抖——那勺湯在半空劃出一道圓潤弧線，一滴不灑，穩穩落進碗心。
漂亮！
前頭的人還冇來得及喊好，一勺紅亮的辣椒油已經輕飄飄撒了上去，接著是幾片鹵得透亮的羊肉，鋪得整整齊齊。
苗侃端著碗，遞到劉大爺麵前。
老頭愣了半秒，雙手哆哆嗦嗦接過去。
一股熱氣鑽進鼻腔，瞬間炸開，暖意從喉嚨一路滾到腳底，整個人像被陽光曬透的棉被裹住了。
梁欣雨湊近一看，好傢夥——劉大爺的眼眶紅了，淚珠子啪嗒啪嗒，掉進湯裡都冇人發現。
他端著碗，一句話不說，嘴唇一直在抖，像突然回到了幾十年前，那時候家裡窮得揭不開鍋，一碗麪，救了他一條命。
“唉喲，今兒真是撞大運了！要是天天都能吃上苗神的新菜，我連家都不回，直接睡店裡了！”楚西南拍著滾圓的肚子，心滿意足。
苗侃剛坐下來喘口氣，他立刻湊上前：“老闆，您真是神仙下凡吧？”
苗侃挑眉：“嗯？”
“您冇瞧見？那大爺邊吃邊哭，邊哭邊笑，吃完還說要送您錦旗！還有剛纔那小姑娘，眼睛直勾勾盯著您，跟要搶婚似的！”
徐若明從旁邊走過，冷冷插嘴：“基操，勿六。”
“你懂啥？這叫含金量！”楚西南瞪眼。
苗侃聽他倆鬥嘴，笑了笑，冇吭聲，注意力早飄到係統介麵上了。
剛纔那一碗麪做完，係統就彈出訊息：
【鄂味小吃店已解鎖】
【新增菜譜：三鮮豆皮、熱乾麪、麵窩】
他目光一滯，扭頭盯著楚西南。
這哥們兒……不會真是天選之子吧？剛想吃點新花樣，係統立馬把菜譜給你端上來？
正巧，楚西南也瞅見苗侃那眼神，猛地一個激靈。
“老……老闆！我發誓，我是正經人！真不賣身啊！”
“滾蛋。”苗侃笑罵。
“明天開新店，你們倆，今晚把活兒prep好。”
倆人一愣。
“等等……你剛纔說啥？”楚西南轉頭問徐若明。
“好像是……要開新店？”徐若明不確定地答。
“你掐我一下！我怕我在做夢！”
“好！”徐若明抬手就是一把。
“哎喲！你真下死手啊！鬆手！鬆開！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
徐若明滿意點頭。
行，冇做夢。
是真的。
……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薄霧還冇散，街角已經有老人在慢跑。
沈鬆月，舞蹈係第一名，規矩多，作息嚴，雷打不動晨跑——為了線條、為了柔韌、為了不長胖。
選早晨，一是空氣清爽，二是晚上太嚇人。
誰不知道夜路危險？
不是鬼，是燒烤攤！
不是劫匪，是炸串店！
不是毒蛇，是臭豆腐！
更彆說那能讓你膝蓋一軟的烤冷麪！
前幾次，她明明在跑步，腳底自己往前衝，等她回過神，人已經坐在小馬紮上，點了十串羊肉、一瓶雷碧。
腿：來都來了。
嘴：點都點了。
腦子：算了，吃吧。
於是她含淚乾掉整套，從此改跑晨跑。
今天照舊，她沿著街邊慢跑，呼吸均勻。
突然，拐角冒出一條嶄新的小吃街。
“咦？這……以前冇這路啊？”
她停下腳步，有點懵。
“早上人少，應該冇風險吧？去看看？”
念頭一動，人就拐了進去——跑步嘛，就得不斷解鎖新地圖。
眼前一整條街乾乾淨淨，鋪麵門都冇開，連狗都還冇出來遛。
她滿意點頭：“嗯，安全！”
然後——
一陣香，猛地從街那頭炸開。
沈鬆月腳下一頓，猛地停住，鼻子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那股香味，像有手一樣拽著她往後瞟。
轉頭一看，街角邊蹲著個不起眼的小店，門口支著口大鐵鍋，白氣兒一縷一縷往上躥，直往她鼻孔裡鑽。
“完蛋，我這腿是自己長了腦子吧？”她心裡咯噔一下，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