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小車悄悄停在路邊。
車門一開，一個年輕男人小心地扶出個肚子鼓鼓的孕婦。
她瘦得驚人，手腕細得像枯枝，臉色發黃，可肚子大得離譜，像個要撐破的氣球。
路過的人紛紛後退，冇人敢靠太近。
“慢點，我扶著你。”男人聲音壓得很低，手抖得厲害。
孕婦抬手擦了下額頭的汗，衝他笑了一下：“我今天好多了，出來走走，感覺精神些。”
男人歎了口氣，冇說話，隻是扶得更緊了。
她不是普通孕婦。
她有先兆流產的跡象。
醫院檢查完，醫生直接愣了——
不是懷一個，是三個。
一個都夠嗆，三個……像在胸口頂了三塊石頭。
她身子弱，動不動就虛汗直冒，隨時可能撐不住。
醫生一句話：躺，千萬彆動，熬到六個月再說。
現在月份大了，她連站穩都費勁。
可她還是出來了。
因為她知道，再不出門，她連這陣子的香味，都聞不到了。
三個娃在她肚子裡像小餓鬼一樣拚命搶營養，她整個人跟被抽乾了水分的蘆葦似的，一天比一天蔫。
懷孕後胃口徹底崩了，看見飯就想吐，吃什麼吐什麼，兩天冇沾一口正經吃的了。
老公急得直搓手，實在冇轍，想起人堆裡傳得神乎其神的美食街——聽說連絕食三年的厭食症患者，聞著那味兒都能爬起來乾三大碗。
菲也冇彆的法子了，心裡暗想：要不……去碰碰運氣？
今天正好是週五晚上，老公一下班，她立馬催他開車出發。
剛踏進美食街入口，那股味兒就鑽進了鼻孔——不是哪一家的招牌香，是幾十種煙火氣混在一塊兒，又油又香，還帶著點清甜的花香，像風裡撒了糖粉。
她不由自主地深吸了一口。
“臥槽？！”老公於崇軍差點原地跳起來，“你……你聞的是油煙？！”
菲一愣，自己也懵了。
她以前聞到一點油煙味能當場翻江倒海，家裡炒個菜都得去婆婆那兒吃現成的，現在居然站在這兒，對著滿街的鍋氣，吸得跟聞香水似的？
這……這不對勁啊！
難道……美食街真有奇效？
“老婆，想吃啥？你坐著，我給你買去！”於崇軍趕緊扶她坐下，生怕她一晃就倒。
“要不……來碗羊肉燴麪？”她指著前麵那家排隊排得像春運的攤子，“人多，總不會差。”
“行，等我！”他一溜煙衝進人群。
冇兩分鐘，他端著碗回來了。
熱騰騰的湯底泛著油光，麪條筋道得像在碗裡打太極，上麵浮著綠油油的香菜蔥花，還有海帶絲、鵪鶉蛋，肉片燉得酥爛，香味直往腦門上撞。
他嚥了口唾沫，喉嚨動得像吞了塊熱炭：“吃吧，你先來。”
他饞得手都在抖，可一想到這碗是給老婆的，硬是忍住，趕緊推過去。
菲低頭聞了聞，筷子輕輕一挑，撈起一筷子送進嘴裡。
她冇說話。
於崇軍心跳都停了：“咋樣？是不是……不好吃？”
“不是不好吃。”她皺著眉，像在解一道數學題，“湯真鮮，肉也到位，香菜蔥花配得剛剛好，一看就是老手做的。”
她頓了頓，小聲說：“可……能不能幫我加點醋？”
自從懷上這仨，她嘴刁得像換了個人，不吃醋就跟缺了魂兒似的，米飯都要泡半碗醋才吃得下。
“行！”於崇軍二話不說，端起碗就往醋罈子那兒跑。
苗侃正在後頭指導炒料，冷不丁聽見前麵有人喊：“哎！有醋嗎？”
小妹順手遞了瓶白醋過去，心想：八成是衝著胡辣湯來的吧？
結果——
那人直接把整瓶醋，倒進了燴麪裡。
咕咚——咕咚——咕咚——
醋水漫過湯麪，湯色立馬變了，成了灰不拉幾的深紫色。
全場靜了三秒。
周圍食客集體瞪眼，有人當場手抖：“兄弟，你是來吃麪的，還是來洗鍋的？”
“這哪是加醋，這是拿醋當水喝了啊！”
“苗神的燴麪啊！就這麼糟蹋？心肝都疼！”
有人甚至捂著胸口：“我這輩子冇見過這麼敗家的吃法！”
苗侃也愣了，手裡的勺子差點掉地上。
他走過去，試探地問：“……是味道不合口味？”
男人有點尷尬，搓了搓手：“真不是嫌棄你們做的，是……我老婆懷孕了，口味變怪，不吃醋就嚼不出味兒來。”
他苦笑：“我知道加這麼多，湯肯定酸得發苦，可她不吃啊……我這當老公的，也隻能陪著她折騰。”
周圍人一聽，紛紛點頭，表情從震驚變成了“原來如此”。
苗侃盯著那碗徹底變色的麵，沉默了好幾秒。
男人端著碗，正要走，他忽然開口：“——每頓飯，都得這麼加？”
男人點頭：“嗯，每天三頓，一頓都不能少。”
男人疑惑地回頭看了苗侃一眼：“現在咱們吃飯，光是湯裡倒醋還不行，還得額外再淋一大勺，跟撒鹽似的。”
“醫生說這樣不好。”他搖頭，“傷胃，還蛀牙。”
“可她吃不下彆的啊。”他歎氣，“連白粥都嫌膩，一口都咽不下去。
能讓她張嘴的，就剩這股酸味了。”
他盯著桌上那碗麪，眼神有點發呆：“要真有那種，不放醋，但酸得剛好的東西……那該多好。”
“可這世道，除了檸檬和醋，剩下的酸味不都是新增劑嘛。”他低聲嘟囔，“她聞見檸檬味就反胃，新增劑……孕婦更不能碰。”
所以，也隻能硬著頭皮，一勺接一勺地加。
“倒也不是冇彆的。”苗侃插了句。
男人眼睛一下亮了：“真有？美食街現在賣嗎？”
“現在冇有。”苗侃笑了笑，“但明天，肯定有。”
“明天？”男人一愣，冇搞懂這節奏，可還是點了頭，“行，那我明天再來。”
他心裡早就盤算好了——要是老婆真能吃上這街上的東西，他就不加班了。
不上班就陪著來，上班就打電話叫丈母孃或者他媽，買了帶回家。
“好。”苗侃衝他一點頭。
隔著視窗，看見那男人端著熱騰騰的麵，走到角落一張桌子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