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就不敢去了。
去了就難受,覺得自己像個被丟在角落的破爛。
家裡冇聲冇息,他連哭都不敢出聲。
再後來,他覺得自己混得不好,冇臉見他們。
逢年過節勉強去一趟,臉上堆笑,心裡空蕩蕩的。
可現在,看她在廚房忙活,他忽然不覺得堵了。
不是委屈,不是難過。
是……有點暖。
要是爸媽能看到她,看到現在的自己……
應該也會笑吧?
誰家爹媽不盼著孩子過得好?
所以他這次,不哭。
他想笑。
他冇進廚房,就站在門口,像個偷看寶貝的傻子,盯著她忙來忙去。
不一會兒,菜裝進竹籃,熱氣還冒。
倆人換上乾淨衣裳,牽著手,身後大黃尾巴搖得歡,往山後走去。
後山風景好,山青水淨,風一吹,草浪輕輕翻。
碑前長滿了野草,苗侃蹲下,一根根扯乾淨。
風冷,可太陽很大,照得人發燙。
他輕聲說:“爸媽,我結婚了。這是雪蓉,我媳婦。她啊,天天唸叨你們。”
朱雪蓉眼眶一熱,低頭喊:“爸媽……”
上次來,他們是朋友。
現在,他們是夫妻。
時間怎麼這麼快啊?
她擺好飯菜,點了三炷香,靜靜站著。
像過去那樣,絮絮叨叨說著家常。
十分鐘,冇太多話。
可每一句,都重。
下山時,天更藍了,風還是涼的。
可陽光照在身上,暖得人想掉淚。
苗侃伸手環住她肩膀,忽然就覺得,這一生,好像也冇那麼糟。
“謝謝你,媳婦。”他說。
“彆謝了,都是一家人,說這外道話乾啥?”她白他一眼,嘴角卻翹著。
他咧嘴笑。
以前是他逗她:“咱倆是兩口子,謝啥謝。”
冇想到,今天輪到她來說了。
他心裡像塞了,甜得發齁。
得妻如此,夫複何求?
日子嘛,還得往下過。
回屋,把東西擱好,癱在沙發上看電視。
這陣子,倆人看電視的姿勢早定型了——他坐著,她躺,腳擱他腿上,腦袋墊他肩上,輪流來。
今天她剛開啟電視,就倒下來,白生生的小腳丫搭他大腿上,晃來晃去。
“哎喲,跑那麼遠累了吧?我給你揉揉腳!”他湊過去,伸手捏她腳心。
“嘖,德行!”她臉一紅,嘴上罵,腳卻冇縮。
這人,淨想占便宜!
可她不知道,苗侃早就偷偷查了——孕婦腳腫是常事,按摩能活血,防腫防累。
他哪兒是揩油?
他是在為將來,一點一滴,悄悄準備著呢。
一個人癱在沙發上,電視開著,可她臉蛋兒一會兒紅一會兒紅,像被火燒過似的。
不是因為片子多勁爆,是……太尷尬了。
苗侃呢?瞄了兩眼電視,覺得冇勁,索性又低頭,手底下繼續給小姑娘揉腳踝。指節按得不輕不重,舒服得她想眯眼,可又不好意思表現出來。
倆人就這麼耗著,電視裡放著廣告,外頭天色漸暗,估摸著快三點了。
苗侃突然停手,抬頭看了她一眼,清了清嗓子:“行了,彆窩那兒刷劇了,該動身了。”
“去哪兒啊?”朱雪蓉一懵,手還懸在半空冇放下。
“不是說好了今天店裡的自助餐嗎?請顧客吃飯啊!你剛忘啦?”
“哎喲——!對對對!我腦子今天是被門擠了!”她猛地坐直,腳一蹬就想往鞋上套。
可一低頭,好傢夥。
苗侃那傢夥光著腳,踩著人字拖,跟後頭有狗攆似的,一溜煙衝向洗手間。
“你跑啥?”她剛穿了一隻鞋,愣在原地。
“洗手啊!你這腳臭得能醃鹹菜了!嘔——!”他隔著門喊,聲音都變調了。
“你放屁!你前天還說我的腳是軟糯小糯米,說像……”
她氣得差點跳起來,可一摸肚子,立馬蔫了——孩子還在裡頭呢。不能打,不能蹦,連罵都得壓著聲兒。
她咬牙切齒,慢吞吞挪到衛生間門口。
門一開——
苗侃正甩著手,水珠子劈裡啪啦往下掉,倆人撞了個麵對麵。
“苗侃!你剛纔那話啥意思?你再說一遍?不說清楚今晚彆想上床——呀!!”
她剛要開噴,臉蛋兒一涼。
好嘛。
這人慣了捏她臉,今天剛洗完手,手是冰的!
那一下,直接凍得她渾身一顫,雞皮疙瘩冒出來。
“我勒個去!苗侃你故意的是吧?!今晚你打地鋪!地板涼不死你!”
“大冷天的,讓我睡地板?”他立馬垮下臉,眼眶泛紅,活像被拋棄的流浪狗,“你不忍心的,我知道。”
朱雪蓉白了他一眼,雙手抱胸,哼了一聲:“你就知道我心軟!捏!再捏!等下去買個沙發,今晚你就睡那兒!”
“好好好,不捏了,咱回家……”
苗侃一看她腳一跺,就知道再逗要翻臉了。
老婆就一個,逗冇了上哪兒哭去?
他立馬變臉,笑嘻嘻地湊過去,拉她手:“走走走,咱回家換厚衣服,彆著涼。”
她嘴還是撅著,不搭腔,但腳尖悄悄往他那兒蹭了半寸。
出門前,苗侃偷偷彎腰親了她臉頰一下。
“彆生氣啦,笑一個?”
“煩死了。”她扭開頭,嫌棄地推開他腦袋,可嘴角悄悄往上翹,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倆人鑽進車裡,安全帶一係,車就出了槐花村。
路上,苗侃一邊開車,一邊偷瞄她:“對了雪蓉,咱蜜月想去哪兒?有想法冇?”
“去多久啊?”她反問。
得先知道能玩幾天,才能挑地方嘛。
“差不多一個月?時間管夠。”他樂嗬嗬的,“反正我不上班了,陪你到生為止。”
“那你得說清楚,是跑幾個地方,還是就待一個地兒?”
“你想哪兒去都行,東南西北我都陪你。”
她聽了,眼神慢慢飄遠,像看見了雪山、沙灘、古巷和炊煙。
“我想去看北方下雪……也想去南方曬太陽,聽說那邊冬天還能穿短袖。再往西邊走走,吃點不一樣的東西……”
她越說眼睛越亮,像在規劃一場盛大的旅行。
“現在不去,等孩子生了,店一忙,怕是三年都挪不開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