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讓他生
2009年12月29日。
李驚鴻正在陽台曬太陽。
陽光暖暖的，照在身上讓人犯懶。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偏過頭，看見繪梨衣抱著畫板，正從門後麵探出半個腦袋。見他看過來，她又縮回去了一點，隻露出兩隻眼睛。
李驚鴻沒動。
過了幾秒，那兩隻眼睛眨了眨，然後門縫裡伸出一隻手，手裡舉著便簽。
“李驚鴻，我今天可以出去玩嗎？”
李驚鴻愣了一下。
“你哥讓嗎？”
“哥哥不讓。”她寫，然後在後麵加了一個小小的哭臉。
李驚鴻看著那個哭臉，沉默了幾秒。
“你想去哪？”
繪梨衣眼睛亮了，飛快地寫：
“想去外麵。街上。便利店。買草莓Pocky.
李驚鴻想了想。
他站起來，伸出手。
“走。”
繪梨衣愣住了。
她抓起便簽，飛快地寫：
“真的？”
“真的。”
“哥哥知道了會生氣。”
李驚鴻笑了一下。
“讓他生。”
繪梨衣盯著他看了幾秒，然後扔下筆，撲過來抱住他的胳膊。
……
二十分鐘後，兩個人走在東京的街頭。
繪梨衣穿著一件白色的連衣裙，外麵套著李驚鴻給她買的淡粉色開衫，腳下是一雙白色的小皮鞋。
她看什麼都新鮮。
路邊的自動販賣機，便利店門口的風鈴，櫥窗裡擺著的毛絨玩具，牽著狗走過的老太太，騎著自行車衝過去的初中生。每一個普通的畫麵，她都盯著看好久。
李驚鴻被她拉著，一家店一家店地逛。
她在一家葯妝店門口停下來，盯著櫥窗裡擺著的各種顏色的唇膏看了半天。然後她扭頭看李驚鴻，眼睛亮晶晶的。
李驚鴻：“……想買？”
她用力點頭。
李驚鴻嘆了口氣，拉著她進去。
十分鐘後，她手裡多了一個小袋子，裡麵裝著三支不同顏色的唇膏。她開心得走路都一跳一跳的，暗紅色的長發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又逛了一會兒，她忽然停下來，指著街對麵。
李驚鴻看過去。
是一家便利店。門口擺著各種零食的促銷廣告，其中一張上畫著草莓Pocky。
“走吧。”他說。
綠燈亮的時候，他牽著她的手過馬路。
走到一半，繪梨衣忽然抬頭看他。
陽光照在她臉上，讓她的眼睛看起來像是透明的。她舉起便簽本——因為過馬路不方便寫字，她提前寫好了：
“李驚鴻，我現在是普通女孩嗎？”
李驚鴻低頭看她。
“是。”他說。
她笑了，把便簽本收起來，繼續牽著他的手往前走。
那一刻，李驚鴻忽然覺得，讓她當個普通女孩，好像也不錯。
從便利店出來的時候，繪梨衣手裡多了一盒草莓Pocky，還有兩個飯糰、一包軟糖、一瓶草莓牛奶。
她一邊走一邊吃Pocky，腮幫子一動一動的，眼睛彎成月牙。
李驚鴻拎著那袋東西，走在她旁邊。
走到一個公園的時候，她停下來，指了指裡麵的長椅。
李驚鴻點點頭。
兩個人坐在長椅上，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落成斑駁的光影。繪梨衣把Pocky遞給他一根，然後自己叼著一根，仰頭看著樹葉縫隙裡漏下來的天空。
有鴿子落在不遠處，咕咕叫著，啄食地上掉的麵包屑。
繪梨衣看著那些鴿子，忽然在便簽本上寫：
“它們是自由的。”
李驚鴻看了一眼那些鴿子。
“它們也會被抓。”
繪梨衣歪頭想了想，又寫：
“但至少它們以為自己自由。”
李驚鴻愣了一下。
他扭頭看她。
她正盯著那些鴿子，陽光落在她臉上，讓她的側臉看起來有些恍惚。她很少說這種話，至少在他麵前很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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