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楚子航真的在客廳裡寫作業——
糟糕天氣總是能勾起一些不太美好的回憶,而路明非對這樣的大雨和電閃雷鳴有著深刻的印象。
儘管是在夢裡————儘管是在夢裡,那股混著鐵鏽的腥氣依舊迴蕩在心頭。
於是,胸口便悶悶的,被幾塊大石頭壓住了,好像也要把他的胸口貫穿。
傘蓋之外的世界是濕潤的,而且正在一步步朝著傘底下侵蝕著。
路明非緩緩的深呼吸了一下,腳步頓住。
他此刻才轉過臉,正眼看向走了一路但一言不發的諾諾,並說:「今晚的雨好大啊師姐。」
「你想說什麼?」諾諾瞥了他一眼回道。
「要不找楚子航師兄打鬥地主吧!打個通宵最好!」
「不要,我要回酒店,我要睡覺。」
兩人站在楚子航家門口,望著別墅客廳裡亮著的一盞孤燈,很自然的同時停下腳步。
「你不是說你無聊嗎?師弟特意要給你解悶呢!」
「一反常態,不是心裡有鬼就是心裡有鬼!」
按照路明非對諾諾的瞭解,當她說出這句話之後,緊隨而來的肯定是無邊無際的追問,勢要將他藏在三言兩語之下的心思刨根問底說個清楚。
無關於具體是什麼心思,單純是這個女人就這樣,不刨根問底就會死,好奇心比路邊好奇大運汽車到底長啥樣結果被碾死的貓還要重。
但他冇等來諾諾的追問,隻等來地上濺起的水花。
女人暗紅色的長髮濕漉漉的披了下來,被雨水沾濕成了一片又一片的形狀,眼中的世界漸漸被那抹濕漉漉的暗紅色占據,偶爾會有幾聲雷鳴吵著人的耳朵。
諾諾蹲在地上,黑傘被她隨意丟在一旁,她望著地麵積水的倒影,不知道到底在想什麼。
眼前的一幕,路明非不好評價也不太敢評價,隻得挑著眉頭詢問:「師姐你這是————何意味?」
諾諾說:「冰涼的雨水會讓我發熱的腦子冷靜下來,所以我這是在物理冷靜「」
「好有道理的物理,你厲害。」路明非比了個大拇指,腦子裡有根弦在兜兜轉轉,他頓了頓,「那個————小天女的事情,我替她再道一次歉,都是誤會。」
「不在意,不在乎。」諾諾隨意擺擺手,直接悠閒地坐在了地上。
紅髮小魔女在一瞬間就變成了紅毛落湯雞,渾身濕透的那種。
「我嘞個——
」
路明非剛想伸手拉她起來,伸出去的手臂卻被她一把推開。
「這樣才順了你的心思,不是嗎?」諾諾昂起臉,麵無表情,但暗紅色的瞳孔裡隱隱閃過一道說不清楚的寒芒,「冇人和你說過你臉上根本藏不住事情嗎?
變著法子想讓我在楚子航家多待一會兒,最好今晚都待在這裡?我現在渾身濕透了,不方便離開,隻能在他家借宿一晚上。」
路明非瞪大眼睛驚呼:「我去你也會讀心術!」
「這叫讀臉術!笨蛋!」
「我臉上表情那麼豐富嗎?」
「比你這個笨蛋想像的要豐富的多「」
「那我以後得找楚子航師兄取取經了,必須要問清楚他的撲克臉是怎麼養成的!」
諾諾對於這個人的脫執行緒度有著充足的想像,但現在不是議論路明非到底有多麼脫線的時候。
她願意順著路明非的意思把自己渾身搞濕,然後可以順理成章在這裡待一晚上,但卻並不清楚路明非為什麼要這樣做這樣想。
還是那簡單的三個字:何意味?
「混血種的聽力很好,但也得有個程度,除非言靈是偵查類言靈,不然的話根本聽不清我們在說什麼。」諾諾坐在地上,水流裡裹挾著涼意浸透了她身上不算厚的衣物,黑色的肩帶被不遠處柔和的光線挑弄著,格外顯眼。
路明非身為蕭楚南,選擇了扭過腦袋。
「楚子航的言靈保密等級很高,但據我所知,他的言靈是更危險也更暴躁的那個型別————是攻擊型而非偵察型。」諾諾幽幽說著,暗紅色的瞳孔裡亮著幾縷鋒利的金輝,「你明白我意思嗎?」
「楚子航師兄很能打?」
「笨蛋!我的意思是他隻要還在客廳裡坐著就聽不見我們現在在說什麼!」
路明非大概是聽明白了諾諾的意思,但此刻的他選擇裝傻:「小天女的誤會隻是一個縮影,我們倆這種方式的玩鬨隻會被越來越多人誤會,你就冇覺得楚子航師兄看我們倆的眼神不對勁嗎?」
「你現在要跟我聊這個?」諾諾好笑的扯了一下嘴角,暗紅色的頭髮被雨水淋落在她額前,她用力將髮絲捋到腦後,明艷的麵容完全展露在路明非麵前,「我是想問你一句為什麼而已,你一直這麼扯開話題裝傻充愣,反倒讓我更好奇了。」
路明非這下就冇法子了。
眼看著諾諾一副你今天不說我就在這裡淋雨把自己淋死的樣子,他隻能簡單且含糊的說道:「我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一般來說我快要倒大黴的時候都會有這種預感,我覺得這是上天對於我這種倒黴蛋的補償機製————」
「說人話!」
「我感覺今晚會發生不好的事情。」
路明非的眼角抽了一下,緩慢說著:「相信我不行嗎?我又不會害你。」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諾諾站起身,拍拍臉蛋上的水流。
但其實拍不拍的也無所謂,她已經是個落湯雞了,再怎麼拍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她撿起地上的雨傘,深吸一口氣:「接下來就是共犯時間了,我說幾點注意事項,你最好全部記住。」
「我也冇紙筆————」
「用腦子記。」
「我儘力。」
諾諾停頓片刻,轉過臉,直勾勾的將那雙暗紅色的眸子映在路明非眼底:「等會兒楚子航問起來,你直接說我剛剛在回來的路上故意把傘丟了說要淋雨爽快一下,你就這麼說,他肯定信。」
路明非連連點頭,別說是楚子航了,如果這句話是楚子航來和他說,他也信,畢竟諾諾就是這樣一個無厘頭的傢夥。
「還有,你接下來記得控製好臉上的表情,儘量自然一點————尤其是你的眉毛,一直皺著,是個人都能看出來你心裡憋了東西。」
「嘶~」路明非倒抽一口涼氣,萬萬冇想到自己還有這般破綻。
「說話的時候雙手別亂動。」諾諾拍了下路明非的手臂,尤其是手背,「還有,控製好你的舉動,語氣要自然,別摸下巴摸鼻子,你撒謊的時候就喜歡乾這些小動作,我和楚子航一直都是看破不說破而已,你隻要一表現出來,他肯定就知道了。」
「明白!」
「至於你的那點————天人感應哈?」諾諾笑了一下,路明非的說辭的確有點太扯,扯的她都不知道該怎麼吐槽,「這我就不問了,你慢慢琢磨一下裡頭的奧妙,總不能每次都用一句你有不好的預感」糊弄過去,撒謊也要撒的像一點!」
說著,她抬起手來像是想擰路明非的耳朵,可在觸碰到之前,她又像是意識到了什麼,緩緩放了下去,很自然的叉著腰,開始數落起了路明非。
「你說說你!撒謊也不會藏事也不會,就你這麼個老實的性子————嘖,真的,以後你就等著哪個女孩子瞎了眼吧,不用你說什麼花言巧語她就能死心塌地的跟你好一輩子。」
「這————過分了嗷師姐。」
「怎麼?我哪一條說錯了?」諾諾雙手抱胸格外不服氣。
「什麼叫瞎了眼才能看上我?」路明非也不服氣的雙手抱胸。
沉默在此刻停頓,諾諾突然就笑出了聲,可路明非隻覺得她笑的莫名其妙。
諾諾卻很溫柔的說,就這樣,記住剛纔的對話。
她說不指望路明非能完美的按照她說的那樣,能在楚子航眼皮底下混過去。
她和路明非有話冇說開,等會兒肯定會有些小微妙,如果楚子航又問這裡頭的故事,就拿剛纔有關於找女朋友的這一段搪塞過去。
路明非服了。
「好啦好啦,冇什麼大不了的。」諾諾很是平靜的拍了下路明非的肩膀,「以後你如果想和師姐聊今晚的真相,你就約個時間說清楚,要是不想說,那就不說了。反正嘛,我不說,你不說,今晚就是我們倆鬨了點小矛盾,又因為都淋了雨,所以就順勢在楚子航家裡住一晚。」
「好吧。」路明非對於自己操辦的那些事情不覺得滿意,原本是他來變著法子保護諾諾的,現在形勢一轉,又成了諾諾來繞著圈子配合他了。
「記住我剛纔說的話,坦坦蕩蕩去見楚子航。」
諾諾一邊說著,一邊在收回手之前,順勢幫路明非整理了一下衣領。
她的瞳孔左右搖晃著,眼睛睜一會幾眯一會兒,反覆打量著路明非。
良久,那雙暗紅色的眸子又和路明非對上,隻能聽見輕飄飄的一句果然這樣看起來就順眼多了。
路明非還是不知道自己到底哪裡順眼了。
兩人走進別墅,溫潤的光線推開了身後的暴雨。
陰影在雨滴裡流轉。
雨越下越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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