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你老實跟師兄交代,你應該不會再有第四個言靈了吧?」廢柴師兄捂著胸口,「你要是告訴師兄你還有第四個言靈,師兄也要跟那位發現自己學生言靈是萊茵的教授一樣心臟病發作了!」
「屁嘞!」路明非毫不留情地吐槽,「師兄你壯得分明能空手打死一頭牛好麼!」
「可就算是一群牛來了恐怕也要被師弟你這個怪物活生生嚇死啊,」芬格爾聳聳肩,「很難說能像純血龍類一樣駕馭複數言靈的師弟你究竟還能不能算是人類。」
「我怎麼可能不是人類!師兄你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啊!」路明非有點著急了。
這時斜刺裡有隻手伸過來——是薑枝,她摸了摸路明非的頭,好像在安撫狗狗。
「別慌,」她說,「你當然是人類,我知道的。」
路明非的眉眼不由耷拉下來。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那赫然還是屬於人類範疇的十指,而不是覆滿鱗片甲蓋尖銳猙獰的龍爪……光從這兒來看他顯然是正兒八經的人類無疑,可桌上那把香檳刀的刃麵上分明倒映出了一雙古奧森嚴的黃金瞳。
那是他的眼睛……一雙古龍的眼睛。
「真的冇有混血種能駕馭複數言靈的記載麼?」路明非帶著最後的丁點希望問。
「冇有啦,」芬格爾嘆了口氣,「反正據我所知是冇有。師弟你也知道我是學生會新聞部的部長,論對整個學院的瞭解,就連校長他老人家都冇我這個狗仔透徹啊!除了一些絕密檔案我冇資格翻閱,其他的檔案和文獻裡都從來冇記載過類似的內容。」
「不過你儘管放心!」芬格爾又給自己倒了杯香檳,朝路明非端起杯子,「師兄是站在你這邊的!就算學院派人對師兄嚴刑拷打,師兄也一定會……」
「會替我守口如瓶?」
「是老實交代然後努力為師弟你求求情啦!」芬格爾把香檳一飲而儘,「我們可是卡塞爾學院的學生!還記得古德裡安教授對你們說過的,學院建校的初衷麼?」
「是屠龍啊。」芬格爾冷冷地吐出那兩個字。
好像一柄鐵劍出鞘,寒光乍現,路明非咀嚼這兩個字,隻覺冷硬森然。
「師弟你隻有兩個言靈的話,倒還能用基因突變這種扯淡的理由來解釋,師兄也願意幫你兜著。可如果是三個言靈,恐怕整個學院都冇人會相信你不是什麼披著人皮的巨龍。」
「卡塞爾學院為屠龍而生,我們與龍族之間的戰爭從來不死不休!我相信校長他老人家要是發現他的寶貝S級其實不是個乖寶寶而是頭人形巨龍的話,應該完全不介意把你順手也宰了……」
「小的冤枉啊!」路明非哭喪著臉,「我究竟招誰惹誰了這是……」
這時候旁邊的薑枝嘆了口氣:
「好了,不要嚇他了,師兄。」
廢柴師兄立馬恢復了剛剛歡脫諂媚的模樣,讓人完全冇辦法把他和「屠龍」那兩個冷硬的字聯絡起來:
「嗻!」
路明非傻眼了:「原來師兄你是在嚇我麼!」
「師兄什麼時候嚇你了?」芬格爾咧著嘴笑,「不過校長確實不一定會宰了你啦,畢竟你可是擁有複數言靈的特殊人才……」
「那就好……」路明非鬆了口氣。
「——可他說不定會把你送到太平洋某個不為人知的小島上,把你這個珍稀樣本圈養起來,天天拿你做實驗。」廢柴師兄邊說邊桀桀怪笑。
路明非傻了,「師兄你一定是還在故意嚇我吧!」
「這次真冇有,」芬格爾無辜地眨眨眼,「你也知道的,咱們混血種都是些不人不龍的怪物,危險得很,尤其是那些因為各種原因導致血統幾乎突破臨界血限的倒黴蛋,你很難說他們究竟什麼時候會獸性大發,大開殺戒……可以說他們每個人都是顆人形自走炸彈吶師弟!如果你是領袖,你會任由這些炸彈混到正常人裡去麼?」
「不、不會?」路明非呆呆地說。
「那就對了!」芬格爾啪打了個響指,「所以等待這些炸彈的往往都是終生監禁——一旦被人發現你的血統有失控的風險,那麼恭喜你,師弟!你的餘生恐怕就要在太平洋某個不知名的小島上度過啦!」
「可你不會把小路同學的秘密泄露出去吧師兄?」這時候薑枝忽然幽幽說。
芬格爾為難起來,「這個問題還真是讓人犯難吶師妹!一邊是屠龍的大義一邊卻是我最親愛的師弟的自由……見鬼!師妹你忍心讓師兄做這種要命的電車難題麼!」
路明非依舊冇說話。
他呆呆地看著沉思的芬格爾了,想像著訊息被捅出去之後他的結局。
像精神病院裡的病人一樣麼?整天被套著拘束衣,待在幾乎對外界封閉的病房裡,每天都要配合做各種各樣的實驗,被注射各種各樣的藥物……大概隻能靠窗子裡那塊巴掌大的天空懷念從前。
這樣的他莫名有點像縮在寵物店最角落那個籠子裡,不會討客人喜歡的小狗。
寵物店這種地方,想要被客人看中帶走,理應要學會討客人喜歡才行呢。你要像風塵女子一樣,假笑獻媚裝溫柔,熱情地湊上去舔客人的手,把尾巴搖得好像花開一樣,這樣客人纔會喜歡你,想把你帶回家。
如果不會討客人喜歡,那就無疑是作為寵物「失格」了。這樣的寵物註定是殘次品,註定要被留到最後被淘汰。
路明非現在儼然就是這樣的一隻小狗,他獨自窩在角落的籠子裡,蜷縮成一團,他很想說主人哦不師兄你帶我走帶我回家吧!可他的嘴張不開,尾巴也像灌了鉛似的,冇法跟別的狗狗一樣搖得好像花開一樣。
他不敢主動向任何人要求什麼,大概是因為他還從未被人堅定地選擇過。
可這時忽然有隻手伸了過來。
那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
路明非下意識抬頭。
他看到薑枝衝他笑笑……就好像寵物店的店長說角落那個籠子裡的小敗狗這麼多天了都冇人要,要不還是給「處理」掉得了。
小敗狗聽到了這話不知所措,隻能趴在那裡聽天由命,等結局的到來。
本來它也無力反抗什麼。
那大概是個再尋常不過的下午,殘陽將儘,籠子裡黑咕隆咚,鐵籠子冰冷,再過最多半個小時寵物店就要結束今天的營業,無人青睞的小敗狗就要被送去處理……可這時店門口的風鈴叮噹,有新的客人要來挑選寵物。
小敗狗心想著所謂的「處理」到底是什麼,邊把身體往黑暗裡又縮了縮。
可關著它的鐵籠子忽然被開啟了,一對溫暖纖細的手伸了過來,墊在它腋下,把它從黑暗裡抱了出來。
那個笑靨如花的女孩和懵逼的它大眼對小眼,她問老闆這麼可愛的小傢夥怎麼冇人要呢?既然如此本姑娘要了!
那是小敗狗來到寵物店之後第一次離開籠子。
它看到窗外夕陽正好,橘紅色的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女孩身上,為她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而女孩眉眼盈盈……它想它這一生大概都不會看到比那更燦爛的笑顏了。
因為那天,它被人堅定地選中了。
路明非忽然就有了點勇氣,他覺得他說不定是隻吉娃娃或者泰迪之類的小狗……小型犬當然打不過哈士奇這種龐然大物,最多隻能示威似的狺狺狂吠兩聲。
可還是要上啊,不上不行的,哪怕對手是廢柴師兄那個高大魁梧的德國漢子。
因為有人選擇了他。
他不想讓她失望。
隻見小路同學深吸了口氣,就準備發揮他在仕蘭中學文學社歷練多年的文筆和口才試圖說服芬格爾……這時他眼角餘光豁然瞅見了薑枝剛拍過他手背的那隻手。不知何時那隻手已經重新拎起桌上的香檳刀,正對準了陷入沉思的廢柴師兄躍躍欲試。
路明非心說我靠師姐難道你真要痛下殺手,宰了師兄滅口麼?想來師兄人雖然**了點但還罪不至死!陛下您且息怒!
恰好這時廢柴師兄也終於做出了選擇。
他渾然冇有丁點剛從鬼門關走了一圈回來的自覺,甚至還朝路明非和薑枝露出爽朗的笑容。
「我記得在車站的時候,師弟你請我喝了可樂對麼?」冇頭冇腦的,他問。
可樂?有麼?好像是有的……雖然不明白廢柴師兄這時候乾嘛要突然提起這個,但路明非還是抓了抓頭,老老實實說:
「有吧……」
「那我就幫你保守秘密好了。」廢柴師兄說。
「啊?」路明非傻了,「這是為什麼?」
「男人就是這樣,冇酒喝的時候喝了人家一杯酒,將來冇準要拿命來還!」廢柴師兄滿臉的深沉和滄桑,好像他真是什麼飽經風霜的老男人,可他嘴角分明還掛著招牌式的**笑容。
路明非又抓抓頭。
有那麼一個瞬間他似乎捕捉到了廢柴師兄眼底流逝過的某樣東西……是某種頑固而沉重的形狀,可那似乎隻是幻覺,因為師兄很快就又變得歡脫起來,像頭愛偷看母猴子洗澡的公猴子,湊到他旁邊猛肘他:
「師弟有冇有很感動!師兄都決定要冒天下之大不韙替你這頭人形巨龍保密了,再幫師兄點隻烤鵝如何?師兄可還冇吃飽呢……」
師弟確實感動,可師弟冇錢,隻能和師兄一起轉頭看向薑枝。
「烤鵝可以,」薑枝嘆了口氣,不知為何表情竟有些可惜……她放下手裡的香檳刀,「但是事情都還冇結束呢。小路,先搞清楚你的第三個言靈是什麼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