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負責任,你還是回歸了,跟以前一樣。”
楚子恩給出了他最為中肯的評價,相比於在凱撒那裡惡劣的形象,他對於自己這位父親的感觀並非一無是處。
至少在他這一年的遊曆裡,龐貝做出的預備手段都被他收在眼裡。
在沒有生存危機的時候,混血種跟龍族會是無法化開的死仇,可萬一有人想要把房頂直接掀開,那麼所謂的仇恨又何嘗不是另類的羈絆?
龐貝並沒有用所謂的血脈親情來束縛麵前的男孩,他明白自由的意誌從來都不會因為牽絆而動搖,更何況彼此之間那細微無比的關聯。
他擁有未來一定的記憶,可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現在跟未來早就已經行走在了不同的時間線。
作為天空與風的君王,在一定程度上玩弄了時間的權柄。
世界的分支從來都不是由他來決定的,而他如此行事,就要為其支付代價。
身為龍王已經被銘刻在基因裡,那註定死亡的命運,他龐貝·加圖索早就已經無所畏懼。
即便被自己的孩子誤會成了,對於命運的逃亡,他反而覺得這樣的形容非常的貼切。
“你已經被警告了,無法暴露未來的資訊?”
龐貝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血脈相連,又或者是同類之間的吸引,他當即就懂得麵前這個小子所要表達的意思。
既然沒辦法主動暴露,那就被動,畢竟他這種人最喜歡鑽漏子了。
“你比我想象中的更要聰明,可有的時候聰明反而會害了你,我不會給你做出任何的正麵回答,你還願意跟我這位老父親交流嗎?”
龐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言語上的警告語氣卻沒有任何的波瀾,就像是在例行公事按照劇本將這些話說出口。
楚子恩對此評價為一個最沒有天賦的演員,就連最簡單的聲情並茂都不會,可以跟蘇小妍去學習一段時間。
他沒有去龐貝自嘲的言語,斟酌著語句開口。
“未來,又誕生了一位將這一切終結的命定之人?”
即便路明非早就已經不是什麼隱秘,但畢竟有些事情之所以心照不宣,或許並非是因為其機密性,可以隻是擺在各方的明麵上。
龐貝點了點頭,對此承認。
無論是之前的接觸又或者是現在路明非的行為,路明非這個少年跟自己兩個孩子的關係都不錯。
龐貝之所以敢這麼大膽、隆重的向全世界宣告自己死亡,就是因為在某種意義上已經解決了後顧之憂。
屬於世界的遷怒,有人阻止,那他就該去履行千年前那個約定,讓無儘永恒的花海成為他們最後的墳墓。
“路鳴澤死了?”
龐貝的頭在不經意間下垂,“我不知道,這麼關心彆人的死活,怎麼不聊聊有關於你又或者是凱撒的事情?”
“未來早就跟現在不同”,楚子恩注視著落日的黃昏,天邊飛機的尾翼消失在雲層裡,或許是因為位於落後的村落,天空上還有著飛禽掠過。
作為一個族群,它們所擁有的默契已經被銘刻到了骨子裡,狩獵,嬉戲,又或者是舍棄。
“我們的故事會由我們自己來書寫,你要做的不就是把最後的筆稿交給我們嗎?”
楚子恩理解龐貝這麼做的意圖,他做一個見過未來劇本的龍王,深知世界的修正力是多麼的強大。
“你...是一個好孩子.......”
龐貝轉身自顧自的離開,他的步伐緩慢,卻逐漸拉遠了與楚子恩之間的距離。
動用權柄強行撕開的口子,給這片永恒不變的空間帶來了彆樣的生機。
周圍充斥著灰敗與毀滅的天空被晚霞映紅,尼伯龍根與現實出現了短暫交融。
死侍們抬頭貪戀著看著那一閃而逝的晚霞,他們源於心底的那份人性被喚醒了片刻,卻又馬上變成了那渾渾噩噩的樣子。
身體回應了他們的本能,朝著光消失的地方逐漸靠近,相距近的死侍在接觸到現實的那一刻,身軀如同粉塵一樣消散於那片天際。
本身就已經是死人,又何必再去貪戀現實?
龐貝對自己惹出麻煩,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或許他已經達到了來這裡的目的。
從一開始就是為了緬懷過去,現在還見到了最虧欠的故人。
事實確實如那孩子所言,強如他們都無法無法左右任何的決定,這是在無數次實驗中得出的結論。
畢竟未來他能夠觀測到的支線可從來都不隻有一條,看的越多越知曉自己是多麼的渺小。
他從一開始就不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濫用這份屬於時間權柄終究會被追責。
越是觀測越是絕望,既然自己無法改變,那麼他萌生出了一個新的想法。
將這一份屬於改變的責任交付出去,就跟那孩子所說的一樣不負責。
可,他的存在就已經是另類的幫凶,讓整個世界像他所見到的未來一樣發展。
隻有讓觀測者死亡,這份可能性才會再一次出現。
“未來,究竟是一場夢,還是事實就是如此?”
龐貝迷茫的看著天空,天空已經被銀月主管,候鳥已經回歸巢穴,名為自由的風在他的耳邊傳唱,吹動他淡金色的發絲。
————
卡塞爾學院,
冰窖,
昂熱看著麵前不請自來的訪客,不,甚至不是訪客,而是惡客。
利用了曾經合作的關係死而複生,他的語氣裡聽不出喜怒,而是對著同道之人的欣賞。
“沒想到你這種人竟然還活著,在日本玩鬨的動靜還真是大,赫爾佐格。”
昂熱的視線在男人的身上遊移著,就像是一位老饕在選擇該在什麼部位下口,纔能夠享受麵前的‘珍饈’美味。
“看來我還是死了,沒想到幾十年前做的實驗竟然真的成功了。”
聲音聽不出任何死而複生的高興,而是對周圍陌生環境的觀察,冰冷的電子儀器以及如同審判般的場景。
“所以說你這種人是最會保命的,怎麼可能會因為突如其來的力量而失去理智,看來我賭對了,斷尾的壁虎?”
昂熱隔著培養艙,他麵前有一個紅色的按鈕,能夠抽乾內部所有的空氣,不需要多久他就可以看見赫爾佐格掙紮的樣子。
很顯然其他人並不會讓他如願,他都不知道其他人究竟是從哪裡得到的訊息。
作為曾經的合作夥伴,昂熱這裡有一具赫爾佐格的傀儡,作為聯絡的用處顯然是極其便利的。
就在他打算銷毀的時候,密黨的成員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又或是在荒原中的鬣狗。
研究一位活體白王的靈魂,這件事情所展現出的誘惑程度,遠超他們現在手頭上的任何事物。
而且這是能夠讓昂熱吃虧的事情,他們就算有昂熱的盟友,也無法做到讓他一家獨大的場景。
都已經混到這個位置了,誰又會覺得自己天生比人更差呢?
“赫爾佐格,我們需要你的配合。”
被囚禁於培養艙的赫爾佐格看著發聲的男人,視線中充斥的嘲弄以及不屑。
“無可奉告,你沒資格。”
他將頭撇到一邊看著昂熱,“看來你們也在退步,竟然連這種愣頭青都已經招進來,不是在抹黑密黨這個名字嗎?”
“我隻知道,蛇岐八家在你的帶領下已經徹底沒落,對此你難道沒有什麼感想嗎?”
昂熱他從來都不怕一條反咬的毒蛇,隻要能夠抓住它的7寸,無論再怎麼兇殘,也會變得無比的溫順。
原先他以為赫爾佐格在漫長的時間裡,跟蛇岐八家之間產生了濃厚的感情,他對此的關注也逐漸的鬆懈。
如果說日本蛇岐八家擁有白王血統,這一切都在他們計劃之內,可赫爾佐格這個男人卻成為了最大的變數。
以凡人之軀竊取神明的權柄,無論他用的手段多麼肮臟,多麼卑劣,事實卻是他已經成功了。
成功讓卡塞爾學院不得不使用高懸於天際的達摩克裡斯之劍,即便再怎麼短暫的神明,那也依舊是神明。
“既然享受了我給他們帶來的發展,那麼沒有獨立思考的人,容易被輕易蠱惑的人,這就是他們未來命運的預演。”
赫爾佐格沒有任何愧疚,就彷彿造成了一些破壞的人不是他一樣。
“你還是跟以前一樣是個瘋子,我想知道你是怎麼把精神給轉移出來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你隻要沒反應過來,那麼他會把你的一切給摧毀。”
昂熱看著人影眉頭抽搐,精神上出現了應激的反應,看來那一次徹頭徹尾的毀滅給他帶來了不小的陰影。
“所以那一切都是學院的手筆,沒想到竟然能夠駕馭那樣的怪物,昂熱我最後還是小瞧你了。”
昂熱複雜的看著赫爾佐格,他知道對方是一個聰明人,尤其是在現在作為魚肉的一方。
看著電子螢幕上資料的變化,作為弗拉梅爾的最新產物,能夠檢測到精神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
“你的小動作還真是不少,放心,我不會給你任何的機會。”
赫爾佐格聞言整個人如墜穀底,麵前這個男人會給他帶來的深淵毫無疑問是充斥著毀滅性的。
“我勸你不要實施你腦海裡那危險的想法,說來慚愧,我曾經也算是接受過王位繼承的存在不是嗎?”
赫爾佐格說著就想要展現出自己的價值,昂熱卻沒有給他任何蠱惑的機會,快速的調節著培養艙另一側的按鈕。
他的視線逐漸模糊,隱約之間還能夠聽到。
“各位最後我們來投票表決,有關於赫爾佐格這副身軀最後的歸屬,學院能夠給出的條件是由弗拉米爾副校長親自研究,你們都可以派出一位成員進行協助。”
昂熱說著刻意輕敲桌麵,營造出一個隆重的氛圍。
“我知道有些人有著小心思,但是可以去想一想蛇岐八家現在的結果,他們至少在未來百年內都無法追逐我們的腳步。”
“你們如果想要追求這樣的未來,卡塞爾學院不介意親自下場,畢竟助人為樂這種美德是做人必備的。”
鴉雀無聲,無人回應昂熱的威脅,都在等待昂熱發言的結束,等待最後投票表決時刻的來臨。
看著幾乎無人讚同的場麵,就連最忠實的盟友都已經背叛,這份孤立無援的狀態,讓他不由的想笑。
就在他即將暴怒的一刻,那位從未出席過的校董螢幕亮起,合成過的聲音從另一側傳來。
“什麼有意思的事情,竟然沒有叫上我,昂熱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這不是不想打攪你,畢竟你要忙的事情可比這些重要的多。”
昂熱刻意在要忙方麵加重了語氣,他最不希望攪局的人出現了。
相比於他們內部的糾紛,顯然有這位外敵的介入,一切結果都會變得撲朔迷離。
一個為了屠龍而存在的組織,卻存在了一位龍王,這又何嘗不是另類的諷刺?
“有關於審判赫爾佐格,我提議把他帶到黑天鵝港,而不是關押在卡塞爾學院,畢竟諾頓龍骨還有那麼多優秀的學生,好事不能總讓你們占了,不是嗎?”
螢幕另一頭的人這樣一副和稀泥的態度,讓昂熱不由得有些愣神,以往那副強勢的姿態竟然有所收斂。
赫爾佐格作為曾經登上王位的人類,竟然就這麼輕易的打發了他的去處?
通訊另一頭的人似乎是聽到了他的疑惑,有些無奈的開口解釋道。
“不過是藉助了虛假的血肉成為了偽王,白王強的從來都不是所謂的肉體,而是那無孔不入的精神。”
“諾瑪,幫我把螢幕轉向赫爾佐格,謝謝。”
所有人就這樣靜靜的等待著解釋,等待著對方給出的最終宣告。
“能夠被人類束縛住的王,那還算得上是王嗎?彆跟我說什麼虛弱,連最後那份決心都無法下定,他從本質上還是個人類。”
質問聲敲擊在所有人的心頭,眼底那份用心的貪婪逐漸冷卻。
“當然,我也不是說他一文不值,畢竟也是一個短暫的容器,用完就當做你們在黑天鵝港實驗的核心。”
昂熱驚恐的看著那一片黑幕,他們人造尼伯龍根的計劃明明是很隱秘的進行,對方是通過什麼渠道所察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