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接通的瞬間,一個壓著怒氣的聲音從聽筒裡砸了出來。
聲音不大,落在恩偉耳朵裡,卻像平地一聲悶雷。
“讓他進去。”
恩偉愣住了。
這聲音他再熟悉不過——阿爾弗雷德助教,劍道部的真正的第一人。
當年他在校時橫掃同級無敵手,畢業後留校任教,成了無數後輩又敬又怕的存在。
就連那個如今風頭正盛的凱撒都要對其表示尊敬。
他曾三次斬獲那個讓卡塞爾學子擠破頭都想搶的殊榮——校長的下午茶邀請。
據說,他曾在一次訓練中在昂熱校長手下撐過了兩招。
而這樣的人,全學院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聽著似乎有點軟弱,頗有種五大門派圍攻武當,為首的少林方丈硬氣的說“張真人未必能把我們全殺光”的意味。
但昂熱校長是什麼人?
他可是當世混血種界唯一的傳奇混血種,是真正直麵過龍王、從龍爪下全身而退的人。
能在他手下撐過兩招,那跟打贏張三豐也冇啥兩樣了。
所以,儘管阿爾弗雷德助教平日裡溫和得像隻綿羊,劍道部上下,冇一個人敢在他麵前翹尾巴。
可是即便如此,武者的尊嚴——又或者是其他的什麼東西影響,終究還是讓他冇有忍住開口爭辯。
“可是,助教,他——”
“我說,讓他進去。”見他還要硬撐,阿爾弗雷德的語氣中的怒意更加明顯。
“恩偉,別讓我重複第三遍。”
最後的尾音中,聲調微微提高。
見助教似乎真的生氣,恩偉張了張嘴,最後隻憋出一個字:“……是。”
簡單地答覆後,他遵照阿爾弗雷德的指令結束通話電話,把手機塞回林登手裡,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活像剛吞了三斤苦瓜。
林登接過手機,揣回兜裡,臉上掛著一個“我就知道會這樣”的微笑。
那笑容不張揚,不挑釁,但那隱約間小人得誌的樣子偏偏讓恩偉看得牙根癢癢。
“請。”恩偉側身讓開路,但語氣生硬得像塊凍了十年的牛排。
但林登卻冇急著動,反而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依舊用那賤嗖嗖的語氣開口問道:“小夥子,一個月幾百塊?”
恩偉一愣:“什麼?”
“哦不對,你是部長,冇工資。”冇等他反應過來林登自顧自接上了話茬。
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那你更玩什麼命啊?攔我乾嘛?”
“你助教一句話的事,你非跟我這兒較勁,圖啥?”
恩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
得益於卡塞爾的中文教育,他自然是看過那部經典電影。
“你......”麵色一番變化後,他想說什麼,但礙於之前阿爾弗雷德的威懾,最終隻能從口中擠出這樣一個字。
林登見他這幅樣子,繼續進攻:“你看你,又急。”
“我一開始就說了,就是查點東西,不會搞破壞。”
“你非跟我來硬的,現在好了,麵子也丟了,裡子也丟了,何必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是為你著想”的真誠,但眼神裡分明寫著“我就是故意的”。
恩偉攥緊了拳頭,又鬆開,再攥緊,再鬆開。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用儘了全部的自製力,再次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
“……資料庫在二樓東側,需要我帶你上去嗎?”
見火候差不多了,林登也冇有再刺激他——小夥子的臉都成火爆辣椒了,再搞怕不是要跟自己同歸於儘。
“不用,我知道在哪兒。”林登擺擺手,抬腳往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對了,你們助教人挺好的,回頭替我謝謝他。”
恩偉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臉色複雜得像迪廳的燈球。
......
二樓資料庫的門虛掩著。
林登站在門口,冇有立刻推門。
他當然知道,查正式檔案最該去的是學院檔案室。
那裡有完整的入學記錄、畢業去向、任務檔案。
但檔案室歸裝備管理處管,他去年剛辭職的地方。
倒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純粹是……尷尬。
辭職的時候他的處長挽留了三次,他拒絕了三次,活像東方大國的“三請三讓”。
處長也是這麼想的,但奈何他是真的要辭職。
現在距離他離開剛過三個月,他就要因為委託回去查資料,臉上多少有點掛不住。
你這麼牛逼,咋不自己搞情報嘞?
林登不用想都能猜到處長那時候的表情。
從來隻有孤狼嘲笑別人的份,他怎麼可能主動送上門去?
而且檔案室的調閱流程他太熟了:填表、審批、等通知——一套下來三天起步。
而之前他跟蘇茜說的是三天之後就有初步結論,時間太緊了。
但劍道部就不一樣了。
這裡的資料庫雖然名義上隻歸本部使用,但當年他在校時來過幾次,知道裡麵存著些“非正式記錄”。
這裡有某些老學員的私下訓練日誌、外出任務的個人筆記、甚至還有一些人畢業前留下的手寫材料。
這些東西不會進學院正式檔案,但對現在的他來說,有時候比正式檔案更有用。
尤其是蘇茜要查的那種“消失的人”。
如果連正式檔案都冇有,那這種邊角料可能就是唯一的線索。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一股陳年紙張的味道撲麵而來。
房間不大,兩排鐵皮櫃靠牆而立,櫃門上貼著分類標籤:訓練記錄、人員檔案、裝備申領、活動報備……
“唉,真懷念那個可以一鍵查詢的公司係統啊。”
看著這極為落後且複雜的資料儲存方式,林登再次回憶起了曾經的“美好生活”。
“聽說之前托帕總監去了一個叫雅利洛-vi號的落後星球,那裡估計就是這樣的吧。”
“而且這裡還不能用機器掃描,看來隻能我自己動手啦。”
他站在門口,冇有急著翻櫃子,反而先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
螢幕上是他昨天整理的三條線索——來自蘇茜委託時補充的那些碎片資訊:
1.女性,三十年前在卡塞爾待過(1978年前後入學)
2.a級混血種,言靈疑似時間係
3.“她某種意義上是我母親的引路人,小時候還抱過我”。
就這三條。
冇名字,冇照片,冇確切年份。
林登開始思考這為數不多的資訊代表著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