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登沒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看著路鳴澤,眼神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
路鳴澤深吸一口氣,努力站直身子。
儘管右臂已經廢了,儘管渾身是血,他還是努力維持著那副「老闆」的從容。
「斯科特先生,」他說,「現在,您覺得我們的誠意夠了嗎?」
林登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忽然笑了。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笑容裡帶著一股「這場戲演得不錯」的滿意。
然後忽然他抬起右手。
金色絲線再次從指尖延伸而出。
路鳴澤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下意識抬起左手,想要再次施展什麼——
但下一刻,他看到了林登的眼睛。
那眼睛裡沒有殺意。
隻有一種……看樂子的光。
路鳴澤愣了一下,然後長籲一口氣。
「斯科特先生,」他無奈地說,「您還真是……惡趣味啊。」
林登收回金線,嘴角彎起那個欠揍的弧度。
「好了,雖然過程很複雜,但你們的誠意我見到了。」
隨著他重新變得輕鬆的語氣,麵具消失,風衣解除,那身他自己縫製的星際和平公司長袍再次露了出來。
「所以,你來找我幹啥?」
路鳴澤苦笑。
他努力穩住身形,用還算完好的左手從懷裡掏出一張名片。
「本來想找您做一些交易。」他說,「但現在看來,我們的交易內容還需要調整。」
他頓了頓,看著林登的眼神裡充滿了複雜。
「還望您給我一些時間,我擇日收拾好後再來找您。」
他把名片遞過來。
林登接過,低頭看了一眼。
名片上隻有一串電話。
沒有名字,沒有頭銜,沒有任何多餘的資訊。
於是林登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舉起那張名片,對著甬道中不算很亮堂的幽光看了看,翻過來看了看背麵,又對著光看了看。
然後他滿不在乎地摳了摳鼻子。
「噫——」他的嫌棄寫在臉上,「你們好low啊。」
路鳴澤的眉頭跳了一下。
林登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張卡,舉到路鳴澤麵前晃了晃。
那是一張黑卡,純黑底色,燙金文字,邊緣泛著低調的光澤。
「看到沒?」林登說,「人家加圖索家那個中二病的公子哥,第一次見麵都知道給點實際的。」
他又晃了晃那張名片。
「你們呢?給我造成了這——麼大的傷害,就給我一串電話?」
路鳴澤的表情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右臂廢了,渾身是血,要不是狀態特殊可能真的會遭到重創。
他又想起酒德麻衣——昏迷不醒,渾身是傷,現在還躺在空間門另一邊。
再看看林登——麵色紅潤,氣定神閒,渾身上下連根毛都沒掉。
甚至對麵一行人最重的傷不過是楚子航肋間那道口子。
然後現在這個人,在跟他要點「實際的」?
路鳴澤的內心此刻隻有一句粗口。
「我尼瑪……」
但他畢竟是路鳴澤。
多年練就的良好風度讓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把那股翻湧的情緒壓了回去。
他咬著後槽牙,用左手從懷裡掏出另一張卡。
純黑底色,燙金文字。
與林登手裡的一樣,最高額度的黑卡。
他皮笑肉不笑地把卡遞過去。
「斯科特先生言之有理,是我考慮不周了,」他的語氣僵硬得像在背課文,「還請你笑納。」
心中無限的操蛋讓他甚至懶得用敬稱了。
林登眼睛一亮,一把將卡奪過去。
然後低頭確認一眼——是真的。
於是他的臉色瞬間轉晴。
蜀麵豪傑再次上線。
「誒呀您看這事兒鬧的!」他的語氣熱情得像見了親爹,「您要是早這樣,那還需要這麼麻煩?」
他臉上的褶子隨著燦爛的笑容一起出現,與上下翻動的嘴皮一起開始滔滔不絕地輸出:
「您看啊,我們斯科特諮詢所,主打的就是一個『童叟無欺』。」
「您有誠意,我們有實力,咱們強強聯手,合作共贏,這不是挺好的嘛?」
「至於剛才那都是誤會,誤會!您別往心裡去,我這人就是太認真了,一打起來就上頭……」
「對了您剛才說交易?什麼交易?來來來咱們聊聊,我這個人最喜歡交易了……」
蘇茜站在角落裡,默默地抬手扶住額頭。
她在卡塞爾那一個月裡,見過無數次林登這副嘴臉。
對客戶卑躬屈膝,對敵人重拳出擊。
切換之絲滑,讓人嘆為觀止。
彷彿上一秒跟對麵打生打死的是另一個人。
楚子航也低著頭,默默往陰影裡縮了縮,用行動表示了正義的切割。
路鳴澤站在原地,看著林登那張熱情洋溢的臉,幾次張開嘴,想說什麼,都被噎了回去。
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無數厚臉皮的人(比如說路明非)。
但這種級別的……
他真的第一次見。
「……我會來找你的。」
他丟下這句話,無視了林登依然滔滔不絕的自賣自誇,轉身就往後倒。
不對,是往後跑。
真摯在他轉身的瞬間腳步還踉蹌了一下。
他穩住身形,沒有回頭,一步跨進那扇還沒關閉的空間門。
門在他身後「啪」的一聲關閉。
於是甬道裡重新回歸了幽靜。
隻剩下林登一個人,站在中間,一手拿著黑卡,一手拿著名片,臉上還掛著那副熱情的笑容。
蘇茜和楚子航默默地看著他。
林登轉過頭,看向他們。
「幹嘛?」他說,語氣恢復了那副欠揍的調調,「沒見過老闆談業務啊?」
「我跟你們說這是我們這裡的必修課,你們也得學習的。」
蘇茜大驚:「我們也要學嗎?!」
「又寸。」
蘇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隻是嘆了口氣。
在不要臉這一方麵,可能隻有那個自稱諮詢所的編外人員芬格爾才能與老闆一較高下了吧。
楚子航則繼續保持沉默,用盡全力消減自己的存在感。
隻要不被注意,我就不會被迫害.jpg
但是這招隻對一般的老闆有用。
對林登沒用。
因為他不是人。
是孤狼(狗)。
「蘇茜小朋友,你這明顯就是覺悟不夠。」
林登見蘇茜對自己的行為表示不滿意,轉頭將話頭放到了楚子航身上。
「你看小楚子自始至終都沒有表示反對,明顯是在默默學習。」
「這纔是一個好員工應該乾的。」
他轉頭,看向楚子航。
「你說我說的對不對啊小楚子?」
楚子航猛地抬頭,迎上了林登「真摯」的目光。
還有不遠處蘇茜的一臉「你個濃眉大眼的也背叛革命了?」的表情。
最終,他在林登手指間跳動的金線下「極度自願」地點了點頭,收穫了林登滿意的讚揚和蘇茜的嫌棄。
——那個金線一定不是威脅對吧?一定不是吧!
——而且你讚揚就讚揚吧,拍我肩膀用那麼大力幹啥,我還是傷者啊!
如果楚子航是芬格爾,他一定會這樣「反抗」。
然後被暴打。
但他不是。
——還好他不是。
所以他隻能在林登的淫威下默默地接受。
而林登在確認沒有危險之後,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黑卡,然後滿意地點點頭,把它和名片一起收進口袋。
他抬頭看向空間門消失的方向,嘴角彎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
「越來越有意思了。」他說。
然後他轉過身,在確認沒有危險之後朝蘇茜和楚子航揮了揮手。
「走吧,」林登招呼著二人離開。
「戲演完了,該收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