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茜聽到林登的指使,回過神,點頭應道:「好的學長。」
然後她整理了一下思路,開口:
「那張卡是愷撒·加圖索給的,學長這個您知道的對吧?」
阿爾弗雷德愣了一下,隨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是學長在機場候機室忽悠來的那張?那人是認出這是加圖索家的卡了?」
「忽悠……差不多。」蘇茜點頭,「但關鍵不是認出來,是他的反應。」
她頓了頓,把在腦海中串聯起來的線索一條條捋出來:
「還記得漢斯說的嗎?那片林子背後的基金會,操盤手說話帶著義大利口音。」
阿爾弗雷德點頭。
「而剛才那個叫做赫夫納的人,他對卡塞爾的執行部規章瞭如指掌,知道報備流程,知道校董會,甚至敢直接拿『私下行動』來威脅我們。」 ->.
蘇茜的眼神變得認真:「在歐洲,知道這麼多還敢不把秘黨放在眼裡的勢力不多。」
「再加上義大利口音這個線索……」
「加圖索。」阿爾弗雷德脫口而出,然後自己又愣了一下,「等等,加圖索?那不是咱們校董嗎?」
「嗯。」蘇茜點頭,「所以他看到那張卡的時候,反應才會那麼奇怪。」
「他認出了那是自家繼承人的卡,但卡卻在我們手裡,不在愷撒手裡。」
「所以他需要回去確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阿爾弗雷德接上話,撓了撓頭。
「可是……加圖索是校董啊,理論上算是咱們的上司的上司。」
「如果他們真的盯上了那片林子,咱們繼續查下去,會不會……」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蘇茜沒有回答。
她垂下眼睫,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線索就在眼前,她不可能就這麼放棄。
但這塊叫做「加圖索」的鐵板確實太硬,如果接下來的調查撞上了他們,那後果……
車廂頓時陷入了安靜,睜著眼的兩個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但就在這時,林登的聲音忽然響起,很淡,帶著點剛睡醒的慵懶:
「所以呢?」
兩人同時看向他。
林登依然閉著眼睛,靠在座椅上,眼罩(他剛才閉眼前帶上的)遮住的臉上看不出表情。
「加圖索是校董,是上司,那又怎樣?」
他伸出一隻手,按著耳機詢問道:
「楚子航同學,聽說你是學院裡除了曼斯坦因教授外最熟悉校規的存在,請問我們有違反校規嗎?」
「沒有,老闆。」楚子航平靜卻無比確認的聲音從耳機裡傳來,彷彿正在捧著一本校規。
「那作為與執行部平行的『編外部門』的斯科特諮詢所,我們的行為有違反《亞伯拉罕血統契》的任意一條內容嗎?」
林登繼續發問。
「沒有,學長,我們所有的做法均在契約的範圍內。」楚子航的回答依舊平靜。
「很好。」林登聽完,摘下了眼罩,轉頭看向了蘇茜。
「那麼蘇茜同學,請問你簽的合同中,契約甲方是誰?」
蘇茜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是……斯科特諮詢所。」
「對。」林登點點頭,「那本諮詢所的具體職責是什麼?」
「根據委託人的具體要求,為其尋找所需情報或其他物品。」
蘇茜明白了。
「所以我們本次的行動,嚴格來說隻是卡塞爾某獨立部門在委託人的要求下的某次定向合法行動。」
林登微微一笑,露出一臉「孺子可教」的表情。
「說得對,所以僅從本次行動來說,我們與加圖索家族並無職權高低之分,無需有『上司』這方麵的顧慮。」
「更何況,歐洲不是有句古話嗎:我的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我們隸屬於卡塞爾,又不是校董會,而且校董會也不是加圖索一家開的。」
雖然有理有據,但蘇茜仍然有些擔心:「可那畢竟是加圖索,就算明麵上……」
「我說了不用擔心。」林登沒等她說完就打斷了她。
「如果那片地方真的是加圖索的某個不可或缺之地,那麼就不可能還有訊息的流出,所以你不用特別擔心。」
「至於他們中的某些人會不會私下裡用不可見人的手段,我可太希望他們用了。」
「論卑鄙,我可是他們的祖宗。」
說罷,他直直地盯著蘇茜的雙眼,斬釘截鐵地開口:
「而且斯科特諮詢處的規矩我跟你講過——委託人就是祖宗。」
「既然接了你的委託,那就沒有『因為對方來頭大就半路撂挑子』的說法。」
他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一點:「斯科特這三個字,比合同值錢,比校董會值錢,更比你想像中的要值錢。」
說完,他又帶上了眼罩,重新躺了回去。
但身邊的蘇茜卻怔住了。
她看著林登那張懶洋洋的側臉,看著他在說這句話時連眼睛都沒睜開的隨意,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心裡輕輕動了一下。
這個人……平時看起來又市儈又算計,坑起人來毫不手軟,說話永遠帶著三分調侃七分敷衍。
但每當他提到「斯科特」這三個字的含義的時候,語氣裡卻帶著一種奇怪的東西。
不是炫耀,不是標榜,隻是……陳述事實。
就像在說「太陽從東邊升起」一樣理所當然。
蘇茜想起之前楚子航說過的話——諮詢所的介紹上寫著「委託人就是祖宗」「斯科特信譽超越一切」。
她當時以為隻是GG詞。
現在她發現,自己這個「老闆」是認真的。
「老闆……」她開口,想說點什麼。
林登抬起一隻手,在空中揮了揮,像是在趕走什麼煩人的東西:
「行了行了,別煽情,我心中隻有事業沒有其他。」
「你有這功夫還不如想想回頭怎麼免費給我多打幾年工,把那什麼『試用期合同』續成終身製的。」
蘇茜愣了一下。
然後她忍不住笑了。
「老闆,您這人真是……」
「真是什麼?」
「真是個又會算計又自戀的人。」
「謝謝誇獎,順帶一提我這不是自戀而是自信。」
「嗬嗬,您開心就好。」
她重新看向後視鏡,那輛灰色歐寶依然不遠不近地跟著。
但這一次,她嘴角帶著一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前排,阿爾弗雷德從後視鏡裡看了看蘇茜,又看了看林登,撓了撓頭。
——雖然他還是很困惑,但總覺得現在開口會打擾到什麼。
所以聰明的阿福決定暫時閉嘴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