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茜看著林登,待到他嚥下最後一口香檳後,忽然問道:「老闆,我能再問個問題嗎?」
「問。」
「你以前……帶過團隊嗎?我是說,像這樣出任務。」
林登瞟了她一眼,一秒猜到她在想什麼。
林登想了想:「帶過,在公司的時候。」
蘇茜愣了一下:「公司?什麼公司?」
林登麵不改色:「以前打過工的地方。」
「小公司,你沒聽過。」 書庫廣,.任你選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楚子航忽然開口:「學長之前在執行部時候的經歷不算?」
他想起施耐特導師曾經跟他提起過自己這個「師兄」的經歷。
怎麼說呢……風格很獨特。
林登點頭:「也算,執行部也帶過。」
「但執行部的任務都是按流程走,沒什麼意思。」
蘇茜捕捉到他話裡的關鍵詞:「什麼叫『沒什麼意思』?」
林登想了想,又癱了下去,回到了之前那個最舒服的姿勢。
「執行部的任務,目標明確,流程固定,獎懲分明。完成就升職,完不成就挨罵,死了就撫卹金。」
「這樣一套係統極為高效,所有人都是其中的零件。」
他頓了頓。
「但咱們現在這個不一樣。」
「目標是你定的——找瓦倫蒂娜,流程是我定的——看情況走,獎懲是我說了算——幹得好沒獎金,幹得不好扣工資。死了……」
他看了蘇茜一眼。
「死了就死了,我頂多給你家發個慰問信,寫『蘇茜同誌在德國出差期間因公殉職,特此哀悼』。」
蘇茜沉默了。
楚子航在後麵,忽然開口:「你的尾款還沒付,不會死。」
蘇茜和林登轉頭看他。
楚子航麵無表情:「而且學長的諮詢所宗旨上寫著,『委託人』就是祖宗,絕不會讓祖宗在執行人之前出事。」
他盯著斯科特的眼睛:「上麵還說,『斯科特』這三個字代表的信譽超越一切。」
林登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和剛纔不一樣。
不是嘲諷,也不是欣慰,而是一種「算你小子看的明白」的笑。
「行。算你明白。」他點點頭,「那我換個說法——保你們活著,是因為你們死了我虧本。蘇茜簽了合同,死了我找不到人頂替。你尾款還沒付,死了虧錢。」
「而且正如他所說,在我這裡『斯科特』的信譽比什麼都重要。」
「言出必行,這是我的原則之一。」
他端起香檳又抿了一口。
「所以放心,我不會讓你們去送死。頂多讓你們吃點苦。」
蘇茜在旁邊,忽然問:「那如果……遇到危險,任務和我們隻能保一個呢?」
林登看著她。
蘇茜被看得有點不自在,但還是堅持問下去:「畢竟我是委託人,瓦倫蒂娜也隻算是我的事。萬一……」
林登打斷她:「沒有萬一。」
蘇茜愣了一下。
林登放下酒杯,語氣認真了幾分:
「你是委託人,委託的內容是『找到瓦倫蒂娜』,不是『找到瓦倫蒂娜,死了也行』,也不是『找不到瓦倫蒂娜,活著回來就行』。」
「你付的『錢』,買的是『找到她』這個結果。」
「綜上所述,我不會讓我的祖宗死在我前麵」
他頓了頓。
「契約精神懂嗎?完成契約也是斯科特的信譽體現。」
他往後一靠。
「所以不用問這種問題,我比你們更想完成任務,也更想活著。」
機艙裡安靜了幾秒。
蘇茜看著他,眼神複雜。
楚子航回到座位上,重新翻開書:
「學長說的都在諮詢所的宗旨介紹上,回頭可以看看。」
蘇茜微尬,偷偷看著林登的臉色——她當初是聽人介紹來的,最開始隻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還真沒研究過這個諮詢所的宗旨。
而林登沒有在意,按了呼叫鈴,讓空姐再送一杯香檳過來。
「安啦,你現在還隻是臨時工,等你正式入職了再好好研究下斯科特諮詢所的企業精神也不遲。」
說罷他舉起剛到手的酒杯:
「敬德國,敬瓦倫蒂娜,也敬咱們三個——活著回來,把任務幹了。」
蘇茜嘆了口氣,也舉起杯。
楚子航隔著走廊默默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三萬英尺高空,三隻杯子輕輕碰在一起。
……
飛機落地,慕尼黑機場。
三人剛走出到達口,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在人群中揮舞手臂。
「學長!這邊!」
阿爾弗雷德穿著一件休閒夾克,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
他身後跟著一個穿製服的中年男人,手裡舉著寫有「斯科特」的接機牌。
「學長,一路辛苦!」阿爾弗雷德熱情地握住林登的手,又對蘇茜和楚子航點頭致意,「蘇茜學妹,楚子航學弟,歡迎來慕尼黑!」
蘇茜禮貌地回應,楚子航微微頷首。
阿爾弗雷德轉身介紹那個穿製服的男人:「這位是酒店的司機,我本來訂了一輛商務車,想著咱們四個人剛好——」
林登抬手打斷他:「不用。」
阿爾弗雷德一愣。
林登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黑色的卡片,晃了晃。
「換一輛,要大一點的。」
阿爾弗雷德看清那張卡,眼睛瞪大了一瞬:「這是……加圖索家那個……」
他不是沒見識的人,劍道部助教的身份讓他參與過不少加圖索公子舉辦的宴會。
而每當宴會結束的時候,這張卡就會出現在凱撒的手裡。
林登點頭:「對,加圖索加的傻兒子贊助的。」
阿爾弗雷德的表情變得精彩起來。
他看看那張卡,又看看林登,嘴唇動了動,最後憋出一句話:
「學長……你真是……風采依舊。」
蘇茜在旁邊聽著,總覺得這話裡有話。
林登把卡塞給那個司機:「換輛大的,能裝人的,剩下的錢升級酒店,我們三個都升級,再開一間給你。」
「對了,你那瓶紅酒再延後一些吧,有了冤大頭我們不得換最好的?」
司機看向阿爾弗雷德,阿爾弗雷德點頭:「照他說的做。」
司機點頭離開。
阿爾弗雷德回過頭,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林登。
蘇茜注意到他的表情,但沒想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好像有佩服,又有點別的什麼。
林登拍了拍阿爾弗雷德的肩膀:「別看了,走,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下等車。」
「好嘞學長,剛好這旁邊就有一家不錯的餐廳。」
阿爾弗雷德回過神,十分自然地接過了林登的行李箱,一馬當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