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魔鬼&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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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的儘頭是什麼?
那是黑暗、是死亡,是永遠觸不可及的東西,也是一切失去意義的終點。
主宰生命是獨屬於神的特權,西方那群傢夥也總是喜歡把“神”的體係淩駕在人權之上,在他們的眼裡,“神”就是至高。
這裡原本是冇有人信仰神明的,什麼神都一樣……可這一切現在卻被眼前的東西搞得稀碎。
那東西在他們的潛意識裡就是被安置在收費站的照明燈,應該巋然不動,可現在那東西卻在朝著他們靠近,就算邁巴赫已經停下了腳步也依然在靠近……沉重的巨響,還有那如電弧般噴吐的白光。
他們彷彿還從其中聽到了馬的嘶鳴聲,那巨響也確實很像馬蹄南下,踏過風霜,聽腳步應該是有兩匹馬、八條腿,因為一匹馬的馬蹄是不應該有重鳴聲的……而且他們也不願承認那東西是一匹馬,那東西太大了。
山一般的龐大,如果真是一匹馬,怕是世界上最大的夏爾馬怕也僅僅能觸碰到它的腳跟。
它的每一步都踏在了眾人的心間,沉重而又雄渾的低吼聲響徹,那東西給人的感覺像是把雷電含在了口中,它每一次的鼻息都在噴吐著白光。
“開始了啊……”
開始?什麼開始?
楊塵隱隱約約聽到自己身旁傳來一道稚嫩的童聲,然後就聽見前方的副駕駛上傳來了一陣呼嚕聲。
是的,路明非睡著了。
而且他睡得還挺香,這是什麼鬼?
這傢夥到底是怎麼能夠在這種情況下睡著的?他的心也太大了吧?
楚天驕兩眼一黑看不到這個團隊的未來,他們正騎著豪車麵對千軍萬馬,可這傢夥現在在乾嘛?
這小子他居然在打哈欠,而且還被一個哈欠帶去見周公了!
楊塵也很無語,他隻感覺自己的腦子裡現在有一千隻小魔鬼在蹦迪。
楚子航瞪大眼睛,年幼的師兄不懂路明非為何能夠睡著,但他對此大為震撼。
他想要問問楊塵這貨平時是不是也是這麼心大的。
但轉頭就看見這傢夥腦袋一橫,也跟著路明非睡了過去。
楚子航開始保持沉默。
睡覺這東西還能組隊嗎?
他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看了看他們兩個人,又看了看楚天驕,他現在有些擔心自己這個親爹下一刻也跟著倒頭就睡。
楚子航看向路明非和楊塵,這兩個傢夥在這一刻倒是挺統一的,如果他們之中有一個是女的,那都能稱之為夫妻相。
他也可以試著幫忙撮合這兩個人……可惜他們都是男的……這倆人怎麼就都是男的呢?
楚子航莫名有些失落。
“下車,不要離老爹太遠。”楚天驕看著那道越來越近的黑影,把邁巴赫停靠在了路邊,開啟了車門,“咱們爺倆今天可是有點麻煩了。”
楚子航點了點頭。
今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他從來冇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這個老爹的肩頭還會像自己小時候一樣,也從來冇想過自己居然還有一天能這麼依偎著這個男人。
“走吧,你那兩個學弟和你都會活著出去的,我保證。”
楚天驕拿著裝刀的雨傘下車,“把後備箱的東西拿出來,是黑色的箱子,上麵還有一個銀色的徽記。”
楚子航按他的話照做了,後備箱確實有那麼一個手提箱。
手提箱皮質的,但具體是什麼皮他也不知道……像是鱷魚皮,但手感卻比鱷魚皮更加地飽滿,上麵還有一個銀色紋路的世界樹徽記。
“走吧,我們該去見見這個鬼地方的主人家了。”楚天驕給兒子撐起雨傘。
“這到底是哪?”楚子航現在很安靜,他感覺這可能是自己最後能問這個男人的話了。
“尼伯龍根,一個不該存在的地方,位於現實與幻想的交界地帶。”
……
“尼伯龍根?”路明非忽然驚撥出聲。
他知道這個東西,正處於中二少年時期的他對世界上的神話都有涉獵,當然也知道這個詞彙——北歐神話中死人的國度。
“是尼伯龍根不假,但你能彆像現在這樣大呼小叫嗎?”
一聲略微有些不耐煩的孩童音忽然在路明非的耳邊響起。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什麼土包子。”
“哦。”
路明非老老實實應了一聲,卻忽然意識到了什麼不對。
他環視四方……
還是雨夜,還是高架路,還是邁巴赫,一切都冇有問題……個鬼啊!
路明非崩潰了,他正端坐在邁巴赫的車頂,冷冷的風雨還在臉上胡亂地拍,旁邊還有一個小男孩。
小男孩穿著一身乾淨的黑色小西裝,褲腳剛好蓋過膝蓋,白色的短襪下還踢踏著一對方口小皮鞋,他一身穿著考究得像是那些即將邁入賭場的賭神,短髮被他打理得一絲不苟,純金色的瞳孔乾淨得冇有一絲雜質。
“Who are you?”路明非這麼問。
“我叫路鳴澤……”小男孩平靜地說,說的是流利的中文,連腔調都是他們這邊的味道。
這是路鳴澤?騙鬼呢?
路明非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他可以保證這世界上冇有誰比他更瞭解“路鳴澤”。
那傢夥是自己的堂弟,但那傢夥長得跟這個小男孩卻完全是兩個樣子……他那表弟體重與身高永遠呈現1:1的含金量根本就毋庸置疑!
“彆把我和那種東西相提並論。”路鳴澤似乎知道他的腦門裡在想些什麼。
“哦。”路明非老老實實應了一聲,透過褲襠看向邁巴赫的擋風玻璃,低頭就見到了兩張相當安靜的睡顏……路明非抬起了頭。
如果他冇看錯自己是在躺著吧?他絕對是在躺著吧?那他現在又是個什麼情況?
靈魂出竅?
路明非看向了路鳴澤,眼裡有些驚恐。
這傢夥不會是地府裡跑來索命的黑無常吧?不會吧?
話說地府現在的打扮都這麼潮的嗎?
黑無常爆改小男孩?
“噓——!”小男孩忽然向他擺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停下你的胡思亂想,好好看著這場雨。”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額……”
路明非正在思考該如何稱呼這個男孩。
話說無常的名字應該怎麼叫?
黑七?黑八?黑七八?
什麼鬼玩意?
“隻是有人快要死了而已,世界上再平常不過的事情,你倒也不用大驚小怪。”路鳴澤說。
“死人?誰會死?”路明非問。
“這個問題都擺在眼前了,你卻又問了一遍,不覺得很無聊嗎?”
路鳴澤指了指他們眼底的一切,楚天驕正帶著他的兒子,提著刀向那一尊藏在白光中的“神”走去,而“神”距離這輛車此刻也不過百丈遠……
“這場戰爭總共隻有兩方人馬,當然是弱小的一方會死。”
無數的黑影在“神”的周身盤旋,嘹亮的馬蹄聲越來越近。
等其靠近的一刻,坐落凡人眼前之時,所有的偽裝也都一同褪去,站在那白光中的東西……
楚子航忽然發不出聲了,人也隻有在世界觀崩塌的一刻纔會失聲,因為冇有任何的言語能夠訴說他們的震撼。
白光褪去,映趣眼簾的赫然是一匹駿馬,流淌著晶石光輝的皮毛被帶有金屬花紋的重甲披著,被雨水打的潮濕。八條雄壯的馬腿帶起藍色的電弧踏過路麵,在其中留下一道道的烙痕,暗金色的馬掌踩著雷霆與暴風而來,被燦金色麵具包裹的金屬鼻孔裡噴吐著白色電弧……不是兩匹四腿的馬,隻是一匹……一匹八足天馬!
馬背上是偉岸的巨影,祂的存在沐浴在粗壯的雷電中,無數的高能放射粒子在他的身邊縈繞,扭動的電弧好似蜿蜒的巨龍,照亮了一切,卻被金色的甲冑與精緻的鐵麵隔絕在外,暗藍色的寬大風氅肆意飄揚,好似沐浴在雷霆中的神明……祂的手中握著彎曲的長槍,好似一座巨樹的枝丫,又彷彿流星劃破長空的痕跡。
北歐神話中,阿斯加德的主人,阿薩神族的神王——Odin Borson!
他來了,為了戰爭而來,他騎著那傳說中名為Sleipnir的八足天馬,手提世界樹枝丫製成的長槍Gungnir而來。
一切都像是祂在神話中的描述:如果是要帶來戰爭,他便戴著鷹盔;如果是和平地,他就身著黑鬥蓬,戴著闊邊帽子來遮掩獨眼。
“奧丁。”
路明非艱難地說出了那個名字,傳說中北歐神話的象征,雷神索爾之父,腳下帶著雙狼,肩上立著雙鳥的眾神之主!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為什麼那種東西會存在於現實裡?”
“世界上神話有很多都取材於現實,人們冇見過,但不代表祂們不存在。”
路鳴澤就那麼踢踏著雙腿,白色的方口小皮鞋打著邁巴赫的玻璃窗,“不管怎樣,你現在已經見到一切了,雖然比我預想中早了四年左右,感覺如何?”
“我感覺我們幾個有點死了。”
路明非說出實話。
這狗日的匹配機製是什麼情況?
打奧丁?他們四個?真的假的啊?
“彆喪氣啊,往好處想想,雖然你們現在的處境是很危險,但你也見到了真實的世界不是嗎?”路鳴澤拍拍他的肩膀。
“這是個鬼的好處,我平靜的生活已經一去不複返了!”
路明非在車頂把自己擺開成一個‘太’子,“我突然好想回去啊!”
“我可以做到。”
路明非的眼神忽然明亮起來,“你要怎麼做?”
“很簡單,把你送回去就好了,不過僅限於你一個。”路鳴澤伸出一根手指,“他們依舊會留在這裡,我會給你重新安排一個人生,那裡永遠接觸不到這個世界。”
……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麼,東西就在這裡,交給你冇有問題,但有個條件……”
楚天驕和楚子航已經走到了那個“神”的腳下,男人高舉那個黑色的手提箱,帶著兒子直視那道金色的巨影。
“無妨,神會許諾一切。”奧丁低頭,像是在俯視兩個蟲子。
“還真是夠直接的。”楚天驕的手搭在了楚子航的肩膀,深吸一口氣。
“我準備好了!”
“那麼……人類……覲見吧!”
“以前你很多次都不聽我的話,但這一次你必須聽我的話,按我說的做……明白嗎?”男人湊到楚子航耳畔低聲說。
“嗯。”
……
“他們會死嗎?”路明非問。
“多半會。”路鳴澤冇有否認,“起碼也得死上一個。”
“你能救他們嗎?”
“我為什麼要救他們?你也不過隻跟他們認識了一天不到而已,充其量就是幾個小時,憑什麼認為我會救他們?”
“真的冇辦法了嗎?”路明非隱隱感覺到了什麼。
“辦法在我這裡當然是有的,就怕你不想承受……”路鳴澤跳在了邁巴赫的引擎蓋上,笑容和善得像個鄰家男孩。
“用你四分之一的生命跟我這個魔鬼交換,如果滅不了那個騎著馬的傢夥,我會把生命退回給你的。”
“多少?”路明非瞪大眼睛。
“四分之一。”
路鳴澤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
“又要拒絕嗎?也對,在我的記憶裡你就一直冇有……”
“你纔要四分之一生命就能幫我解決那個玩意?”路明非打斷了他的施法。
少年的眼神此刻冇有一點要流露出生命的膽怯,隻有對這場交易的渴望。
四分之一生命就能實現一次願望,他算是看清楚了,這貨不是魔鬼,這貨壓根就是上帝啊!
路鳴澤的頭頂此時打滿了問號。
他原本已經醞釀好的話在此刻被全部噎了回去,男孩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這是個什麼情況?
他為什麼會答應得這麼爽快,明明這個衰貨以前跟他的交易就冇有一次都冇有成功過,怎麼今天反倒……
不對,衰貨……
路鳴澤似乎發現問題出在哪裡了。
他開始打量起路明非,這傢夥現在完全冇有一點的衰樣,如果不是自己知道是個什麼情況,他甚至都要開始懷疑這傢夥是被人奪舍了……
“算了,那現在就暫且恭喜我們的交易達成了,哥哥。”
路鳴澤把手搭在了臉上,不由在心底為奧丁默哀了幾秒。
如果再過上幾年,他這個哥哥衰下去的時候恐怕還會猶豫個大半天,最後經曆生死一線才選擇交易達成……
但那個騎著馬的二貨卻好死不死,偏偏碰上了路明非最中二的時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