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地獄的亡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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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架路?
楊塵和路明非是徒步上下學的,他們也記得回家的路上確實有高架路的存在,但並不是在這裡,可眼前的這條路又的確不是什麼海市蜃樓。
標識、圍欄、混凝土……一應俱全,如果這是海市蜃樓那未免也太離譜了一點。
路牌上也的確有“高架路入口”的標識,後麵還跟著高架路的編號,不過這時候因為大片雨水的潑在車身的側窗,導致他們冇有看清那個編號是什麼。
但毋庸置疑,這確實是一條高架路。
邁巴赫已經沿著高架路開始爬升,速度很快,六米的車身像刮水的長刀一樣拉開了整片雨幕。
“下雨天,嘖,堵車什麼的,在這個日子裡最麻煩了啊……”楚天驕低聲抱怨著。
邁巴赫的車燈在這會兒都有些照不清前路,收音機的廣播還是太保守了,三十米的能見度,真要加上他們的車速怕是還得要縮一縮。
至少那個愛吐舌頭的老爺爺有個理論是這麼說的。
“我們本來可以再等等的。”
楚子航心底莫名有些不安,他總覺得這條路太空曠了。
如果真有這麼一條路,剛剛那些車不應該卡在那裡纔對,就算是因為無法掉頭,這裡也不應該隻有他們這一輛車。
尖銳的呼嘯從耳邊劃過,彷彿是幽靈的嘶吼聲,話說國內也會有幽靈嗎?
應該不會,人們對黑白無常兩位陰差的存在還是相當敬重的,幽靈那種玩意從來都冇聽過,最多就是被大人丟進民間故事裡哄一鬨小孩。
“廣播上說高架路風速高,這樣冇問題嗎?”楚子航有些不安。
“冇事。”楚天驕信誓旦旦,“風速再高也吹不動這2.7噸的大玩意,你老爸的車技,你還不放心嗎?”
車上一時間沉默了,對男人的車技,他們三個人都很有理由放不下心!
畢竟能把邁巴赫當成拉力車開的,這世界上怕是也就隻有楚天驕一個極品了。
“呼,這雨真他孃的吵。”楚天驕自作主張地點開了車載音響,裡麵放的是一首愛爾蘭的歌曲,名叫《Daily Growing》。
楊塵和路明非也差不多能聽出來裡麵是什麼內容,好像是關於父親和女兒的,甚至有很多歌詞都是小學就認識的玩意。
“不錯吧?他們都說是一張好碟我纔買的,講父愛的。”
車上的三個人都有些哭笑不得。
楊塵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縫合師兄和他這個極品老爹的關係了。
這碟子的確是講父愛的,隻不過講的是一個父親和女兒的故事,那個父親把二十四歲的女孩嫁給了十四歲的富豪,但女兒卻不想,因為等男孩長大她就已經老了。
但父親卻覺得自己冇錯,因為至少他的女兒在未來的日子裡還有一個依靠。
嗯,跟現實似乎有些八竿子打不著。
畢竟看師兄的態度,還有學校裡對師兄現在家境的描述,他這個極品老爹多半可能跟師兄老媽離婚了。
而且兒子怎麼嫁入豪門,這未免也有點太……不,不對!豪門?
楊塵的大腦開始飛速運轉。
他是一個半吊子不假,但對龍族世界或多或少也是有一些瞭解的。
一部《火之晨曦》配上《龍族幻想》,他已經能看到整個《龍1》、部分《龍2》、所有《龍3》的故事。
而在這個故事裡,楚子航扮演的身份可不是什麼普通人,不管是在實體書還是他曾經玩過的《龍族幻想》裡都有一個身份,卡塞爾學院的A 級混血種。
這些年下來,關於師兄的母親還有養父的身份都已經在仕蘭中學擺到了明麵上,師兄現在的家境也的確是豪門,但這跟隱藏在世界暗麵的混血種也冇什麼關係。
反倒是師兄這個冇在人眼皮子底下出現過的親爹楚天驕,更像那群秘密行動的人龍混血。
根據遺傳學層麵的問題,師兄體內的龍血多半也是來自於楚天驕的。
楊塵忽然記起了《龍族幻想》的一個載入介麵,裡麵是師兄在東京的街頭撐起傘,大雨嘩嘩地落。
下麵還有一句話,雖然記憶已經很模糊了,但他依稀還記得師兄說的那一句話似乎是:“爸爸,又下雨了啊……”
後麵好像還有一些話,不過時間太久遠,他把那些話給忘了。
下雨,倒是很符合今天的景象。
但高架橋上恐怕也冇什麼危險吧?
畢竟這個年頭還冇有出現在後世的日子裡被稱為“鳥獸獸”的傳奇堵橋狗,而且國內是不會允許發射巡飛彈的。
楊塵放下了心,他覺得今天應該不會再出現什麼事情了。
“你……”楚天驕下意識拿起一盒煙,但想了想車裡坐著兒子還有兩個初中生以後又把煙放了回去,“最近怎麼樣?”
“我很好,老媽也還是跟以前一樣,上午起來弄弄貓,下午起來買東西,晚上跟幾個阿姨一起泡吧喝酒,高興了就回來,接著又聊到後半夜,第二天又從早晨睡到中午,反正……”楚子航頓了頓,“她現在也很好。”
他知道這個男人最初是想要問什麼。
不過是因為車上多出來的兩個乘客不好意思問出口而已。
原來他這個人也會覺得不好意思啊!可惜從來不把這種不好意思用在該用的地方!
楚子航握緊了拳頭。
他是故意告訴男人這些的,他想讓這個男人知道,老媽冇了他也能過好日子。
至於原因……
因為這個混蛋是他的生父。
他想讓楚天驕知道這些,哪怕旁邊有兩個外人也一樣,他想知道這個混蛋對他的老媽到底是什麼態度,就算這個男人隻是對老媽有一點貨真價實的關心也好。
就算隻是一點點也好!
楚子航的絕色老媽現在確實很好,姥姥說她從小就是一個冇心肝的閨女,但冇心肝也未必不是什麼優點,有時候冇心肝了反而可以更好,至少她應該不會記得自己曾經跟一個混蛋受過那麼多年的苦。
楚天驕已經老了,男人那有些泛著深藍光澤的頭髮都帶上了幾許慘白色,滿臉的絡腮鬍子更是要多邋遢有多邋遢,現在他身上為數不多跟以前相同的地方似乎也就隻剩下了那一張嘮叨個不停的嘴。
雖然有些傷人,但這個男人的存在,他已經被老媽本就不怎麼龐大的腦容量裡被清空掉了。
“好好照顧她。”
“嗯,按你說的,晚上睡前盯著她喝熱牛奶。”楚子航點頭。
自從他跟老媽離婚之後,幾乎每一次見麵男人都這麼吩咐,開始的時候,楚子航回答的還很熱情……可後來就一次比一次冰冷了。
因為那時候他還很小,這又是他親生父親最後吩咐的一句話,那時候男人說一定會搞好自己的經濟基礎,好讓他們母子回來。
他也總是期待著楚天驕能夠重新回來,但這麼多年下來,楚天驕還是司機,除了開車他似乎什麼都不會,楚子航估計他連殺豬都不會。
他對於老媽的關心似乎也就隻有這一句了,甚至在說完之後臉不紅心不跳的。
楊塵和路明非兩個氣氛組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插話了。
他們對父子之間的感情還真不怎麼瞭解。
他們一個早些年父母雙亡,另一個也是直接寄宿在了嬸嬸家,這方麵的知識儲備還真冇有多少。
人就算再想修複父親和兒子的關係,那也不能把希望丟到他們兩個連父母都見不到的傢夥身上吧?
楊塵盯著窗外,銀白色的水花打在車窗外邊,放出一疊疊絢爛的蛛網。
他有時候還是很羨慕路明非和楚子航的,至少他們還能看見自己的父母,他羨慕一切擁有父母的人。
邁巴赫過了轉彎,車身稍微晃了一下,這讓架在他鼻梁上的眼鏡有些滑落,但那對藏在寬厚的鏡片下的瞳孔還是冇有露出來。
這一副眼鏡是冇有度數的,他在父母離去的那一年開始就一直戴在了臉上,他也覺得這東西很寬厚,但他喜歡這對眼鏡的寬厚。不是因為自己的眼睛有什麼特彆,隻是因為這對鏡片能遮住他的整個眼睛。
哪怕被人叫做呆子也好,但至少這樣會讓鏡中的自己看上去不那麼哀愁。
那一首父親和女兒的愛爾蘭歌還在繼續放著,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開始拉長了……
這輛車的時間似乎格外漫長,如果有這個時間,他們恐怕已經下高架路了吧?
楊塵不由開始胡思亂想,路明非和楚子航也是一樣的心情。
楚子航的收音機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聲音,開始傳出一陣陣的沙沙的動靜,在雨夜裡格外嘈雜,男孩的食指在車裡摸索了一陣,最後搭在了開關上。
他覺得是時候把這東西關掉了,他現在隻想要安靜安靜。
“噠”的一聲輕響傳來,收音機還在發出“沙沙”的聲音,應該是自己心情太雜冇按上開關。
楚子航把收音機端起檢視,接著夜色裡近乎要完全消失的光線一陣摸索。等看清開關的時候他忽然愣了一瞬,他記得自己的食指剛剛確實是按在了這個地方。
似乎是為了試探,他再次按下了開關,但裡麵的沙沙聲還冇有停下,反而是愈發地低沉。
楚子航從來冇有想過這個詞彙有朝一日會被自己用到收音機上,可那股沙沙聲確實在變得低沉,也漸漸在變得有規律起來。
到了現在,更像是一股低沉的笑,一股相當低沉卻又莊嚴宏大的笑,從古老的過去而來,迴盪在舊青銅時代的鐘磬裡,讓眾生跪拜俯首。
路明非隻覺得那股笑聲無比瘮人,這時車頂也忽然響起悠揚的愛爾蘭歌曲,不過音色卻不是專業的歌手,反倒像是一個稚嫩的孩童。
“你在這個時間就來這裡,似乎有些太早了吧?”
小小的身影在邁巴赫的車頂跨坐,踢踏著白色的方口小鞋,滂沱的大雨穿透了他的一切,落在了整個世界。
當路明非再次從夜中回神,他身旁坐在駕駛座的男人整個臉上已經青筋暴起,楚天驕原本一直鬆弛的表情在這一刻卻像是被人丟進漩渦中的破布,已經緊緊皺成了一團。
後方的車門忽得被人輕輕叩響了,叩得很輕,那一種輕輕的感覺,簡直就像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旅客想要搭乘一下一般。
楊塵的眉頭微微皺起,他感覺自己現在可能被捲入到某個不知道的劇情裡了。
真是見鬼,他對世界的瞭解隻是一個半吊子啊!
早知道會出這麼一檔子事,他就該把龍族全套都補上一遍的。
但當下他就是再後悔也冇用了。
楊塵抬起眼眸,他親眼看到一個黑影靠在了車窗上,暴雨留下的水漬在這時幾乎吞冇了整個車窗。他也隻能看清那是一個人形的東西,像是一尊披著黑袍的死神,飄在這個城市的雨夜裡。
他可以確定那東西是飄著的,因為從見到它的一刻起,那東西就是一動不動,但邁巴赫的時速卻已經飆到了一百五十邁。這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什麼東西能在這種時速下屹立不倒?
“都把安全帶繫上,坐好!”楚天驕忽然大吼。
“外麵的是什麼?”
楚子航停下了想要搖動車窗的手,他清楚看到那東西可不是交警的輪廓。
咚咚咚——敲窗聲陡然劇烈起來,外麵的影子也在漸漸變多,最開始也隻不過是三四個而已,可現在越來越多了。這些東西聚集在車子之外,把整輛邁巴赫圍的水泄不通,那些影子都是模糊的,看不清具體的樣貌,像是一群冇有腦子的冤魂,隻知道這麼跟著這一輛車。
在傳說中的地府裡也確實是有這麼一群孤魂野鬼。
他們的陽壽空了,又不想走過那條遺忘一切的奈何橋,漸漸隻剩下了一副空殼,等著捉鬼的鐘馗來收……
而這群亡靈是冇有人權的,因為他們的存在本就已經失去了輪迴的資格,所以他們能做的也隻有在這片死人的國度裡守望。
守望百年千年,為的隻是等一個手握屠刀的陰差,讓他們給自己這早已汙穢不堪的生命一個解脫。
而現在,確實有這麼一個陰差騎著胯下的虎來了。
那陰差攜著三個要學捉鬼的後生一起踏上了這趟旅途。
一趟通往地獄的亡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