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契訶夫之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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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明非揣著剛被被賦予了史詩級名號的“瞑殺炎魔刀”，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了宿舍樓。
晚風很清爽，吹在臉上，激動發熱的頭腦倒是冷靜了不少。
夜色下的卡塞爾學院靜謐而古老，哥特式的建築在月光下投下巨大的陰影，似是蟄伏的巨獸。
楚子航站在外麵，他同樣換上了一身黑色的作戰服，身形挺拔。
看到路明非小跑過來，楚子航迎了上去。
“師兄，你先等我。”
路明非停下腳步，喘了口氣，“我還有最後一件事要辦，很快就好。”
楚子航點了點頭，吐出一個字。
“好。”
路明非不再耽擱，轉身朝著被橡樹林包圍的校長辦公室的方向奔去。
通往校長辦公室的路很長，夜晚兩側的老橡木林有些年頭了，被風呼呼一吹，枝葉嘩嘩作響，風中搖曳似在歡迎。
路明非走在石板路上，安謐的聽得到自己的腳步聲在林間裡迴響。
他將手伸進口袋，握住了“瞑殺炎魔刀”的塑料刀柄。
芬格爾的插科打諢猶在耳邊，但這把刀此刻卻握在他手裡。
校長辦公室的窗戶還亮著燈，橘黃光輝從彩繪玻璃窗裡透出來。
路明非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外套，深吸一口氣，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門。
“叩、叩、叩。”
“進。”
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從門內傳來。
路明非推門而入。
辦公室裡填滿舊書卷和紅茶的香氣。
頭髮銀白的老人正坐在巨大的辦公桌後，戴著一副眼鏡，審閱著桌上的檔案。
見到來人是路明非，昂熱的嘴角帶上了一絲笑意，他摘下眼鏡，放下了手中的檔案。
“路明非同學，這麼晚了，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昂熱倒是不感覺意外，“要來一杯夜晚的茶嗎？雖然不助於睡眠，雖然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睡眠隻是個選項。”
“當然，校長。”
路明非輕鬆地回答，大大方方地走到辦公桌對麵的沙發上坐下。
昂熱的桌子上散落著一些開啟的檔案，有些是新生的檔案，有些是畢業生的近況追蹤報告。
這位老人習慣在夜晚處理一些檔案，或者像老園丁一樣回顧自己花園裡的長出的每一棵樹。
“喝一些武夷山的大紅袍，怎麼樣？”
昂熱從一個精緻的木盒裡取出茶葉，“你們國家最頂級的茶葉之一，據說產自幾棵古老的母樹，有錢也未必能喝到。”
“那我很榮幸。”路明非說。
昂熱嫻熟地沖泡著工夫茶，熱水衝入紫砂壺的瞬間，濃鬱的茶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昂熱將第一泡茶水倒掉，將琥珀色的茶湯斟入兩個小巧的白瓷杯中。
他將其中一杯推到路明非麵前，自己端起另一杯，目光落在路明非身上，聊起了家常。
“我見過你的父母也是在很多年前了。”
昂熱緩緩開口，“他們是那麼英俊漂亮的一對，也是那麼……不太著調的一對。你和他們不太像，你很沉穩，不過，和你父母一樣優秀。”
這番話讓路明非有些意外，在他的記憶裡，幾乎冇有人會把他和那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父母聯絡在一起。
“是嗎？謝謝校長。”
路明非笑了笑，接受了這份誇獎。
昂熱笑了笑，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抿了口茶，終於問道：“所以，忽然來找我，是有什麼特彆的事情嗎？”
路明非點點頭，放下了茶杯。
“校長，我想參加‘夔門計劃’。”
他直截了當地說，“楚子航師兄已經在等我了，隻要校長您批準，我立刻就出發。”
昂熱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他饒有興致地看著眼前的男孩。
“一個很有趣的假設。如果，我不批準，你會怎麼做？”
“我也會出發。”路明非的回答冇有絲毫猶豫。
“哈哈哈哈！”昂熱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很有膽魄！明天就要3E考試，你卻要在今晚去參加一個任務。告訴我，為什麼呢？”
路明非的表情嚴肅起來。
“為了把葉勝學長和酒德亞紀學姐，帶回來。”
他補充道，“我預感到了一些不太好的未來。”
“哦？”昂熱的興致更濃了，“憑藉你的言靈？還是年輕人的直覺？”
“是預知的結果。”路明非說。
“預知……”昂熱輕聲重複著路明非的話，“那你如何保證，你預知的東西不會出錯？”
“校長，您聽說過‘契訶夫的槍’嗎？”路明非不答反問。
昂熱的眼中閃過一絲精芒，他笑道：“很巧，我的書房裡，正好有安東·契訶夫所有劇作的初始手稿。他的契訶夫之槍我瞭如指掌，如果你在戲劇的第一幕裡展示了一把步槍，那麼在第二幕或者第三幕，它就必然會開火，對嗎？”
“是的。”路明非點頭，“如果它不開火，它就不該被掛在牆上展示。”
昂熱靠回椅背，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的‘預知’，就像那把已經掛在牆上的槍。它不是一種可能**情，而是一件必定會發生的事情。”
“是的，校長。”路明非說，“您理解得很通透。”
“我開始喜歡和你交談了。”
昂熱放下茶杯，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賞，“我想，在未來，我們還會有很多次這樣的深夜茶會。”
路明非挑了挑眉：“所以，校長您的意見是？”
“我同意了。”
昂熱乾脆地說，“不過，從學院到機場，再轉乘航班，太慢了。”
“直接坐‘斯萊布尼爾’去吧。”
昂熱的語氣平淡，“諾瑪很快就會為你和楚子航安排好一切。”
斯萊布尼爾，北歐神話中奧丁的八足神馬，也是昂熱的專屬座駕，一架能夠進行全球快速部署的超音速飛機。
昂熱轉過身，又想起了什麼似的。
“另外，3E考試需要我幫你延期嗎？”
路明非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已經拜托芬格爾師兄了，為此欠了他一個好大的人情。”
昂熱聽到這個回答，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笑了起來，似乎遇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芬格爾？哈哈，也好。”
他笑著說，“那就讓古德裡安教授多等你幾天正式入學吧。我總覺得，你不會太讓他省心的。”
路明非在心裡默默地為自己可憐的導師道了聲歉，自己未來的校園生活，貌似的確不會太平靜。
“去吧，孩子。去把你的學長和學姐，完完整整地帶回來。”
路明非立刻從沙發上站起身，對著昂熱，鄭重地鞠了一躬。
“謝謝校長，願意相信我。”
“這不是相信。”
昂熱也從沙發上站起身，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蒼老的手很有力，“拯救學生，是我作為校長的職責。你隻管去做，如果情況不對，我隨時可以親赴三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