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來蹭空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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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經過一家理髮店，門口的旋轉三色燈柱慢悠悠的轉著。
路明非想起了叔叔的話，讓他去理個髮，弄得精神一點。
要是以前的他，可能會真的走進那家店。
他會拘謹的坐在椅子上，任由理髮師擺佈，心裡幻想著換個髮型就能換個人生，就能讓陳雯雯多看自己一眼。
他高中時總是低著頭走路，這個習慣維持了好多年，他跟人說話時眼神總是躲躲閃閃，從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他曾經給自己這種心態和行為安上了一箇中二又悲傷的名字，叫“孤獨的靈魂”。
在進入卡塞爾學院之後，他為自己的行為找到了一個更高階的新稱呼，“血之哀”。
但後來，在他經曆了那麼多事情之後，他才終於敢對自己承認，那不是什麼狗屁的“血之哀”，那就是最純粹也是無處遁形的自卑。
長期寄人籬下，他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把自己縮成一個烏龜，因為身邊的人太優秀、太耀眼，他被襯托的黯淡無光，所以他隻能低著頭，把所有情緒偷偷藏起來，包括內心熾熱又卑微的愛意。
公交車到站了，麗晶酒店金碧輝煌的大樓就在眼前。
這裡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地標，門口的停車場裡停滿了各種他叫不出名字的豪車。
連門口的保安都站的像一棵鬆樹，昂首挺胸。
路明非站在酒店門口，一件普通的黑色外套，一條牛仔褲，一雙運動鞋。
他不再需要一個新髮型或者新衣服來讓自己覺得煥然一新了。
在路明非說明來意之後，酒店服務員禮貌的指引著他穿過了一條長廊，來到一扇緊閉的會議室門前。
服務員將他引入會議室旁邊的等候區，輕聲說：“先生，請在這裡稍等片刻。”
路明非道了聲謝，服務員退去。
等候區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幾個熟悉的身影，他們像是自帶聚光燈，即使坐著，也無法被忽視。
這裡一共放了十七把椅子，呈一個半圓形對著會議室的門。
而仕蘭中學的風雲人物們，理所當然的占據了最核心的位置。
趙孟華今天穿了一身西裝，冇有係領帶，領口微開，臉上掛著自信的微笑，他正側著身，低聲和陳雯雯交談著什麼。
陳雯雯則是一身素雅的白色連衣裙，長髮披肩，安靜的聆聽，偶爾臻首輕點，嘴角帶著一抹淺笑。
他們就像是這個小區域的太陽和月亮，其他人都是圍繞他們旋轉的星星。
在他們旁邊的位置，是蘇曉檣和柳淼淼。
蘇曉檣氣場強大，穿著一身昂貴的名牌衣服，但臉上卻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緊張。
柳淼淼穿了一件藍色連衣裙，安靜的坐在她左手邊，顯得有些拘謹。
奇妙的是，在陳雯雯和蘇曉檣之間，正好空著一個位置。
路明非是最晚來的，隻剩那裡一個空位了，他走過去輕輕坐下。
這個位置，讓他恰好夾在了陳雯雯和蘇曉檣的中間，也成功讓大家發現了他。
趙孟華和陳雯雯的交談聲停了下來，齊齊朝這邊看過來，其他幾個同學露出了看好戲的表情。
最先有反應的是蘇曉檣，她驚愕的瞪大了眼睛，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路明非。
“路明非？你怎麼會在這裡？你居然也收到了邀請？”
她特意加重了“居然”兩個字的讀音。
“嗯，不然呢？來蹭個空調？”他懶洋洋的回了一句。
蘇曉檣本想看到路明非不自在後，進行一些調侃和嘲諷，比如“你是不是走錯地方了”或者“這是大學麵試不是網咖比賽”，但路明非居然半開玩笑半噎人。
坐在路明非另一邊的陳雯雯，朝他露出了一個溫和的微笑。
“路明非，你也來了，好巧。”她的聲音柔和，像春風一樣。
路明非轉過去看著陳雯雯的眼睛，他點了點頭，迴應道：“是啊，世界真小。”
看到陳雯雯主動和路明非搭話，趙孟華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輕嗤一聲，“這學校怎麼回事，怎麼找他來充數啊。”
話語裡的輕蔑和不屑顯而易見。
陳雯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表情變的有些尷尬，她拉了拉趙孟華的衣袖，示意他彆再說了。
然而，路明非像是根本冇有聽到趙孟華的話，他靠在椅背上，調整一下姿勢，平靜閉上了眼睛。
等候區陷入了一陣詭異的安靜，蘇曉檣撇了撇嘴，最終還是冇再說什麼，她扭過頭，小聲對旁邊的柳淼淼抱怨了一句什麼。
就在蘇曉檣準備再次開口，想問一下路明非為什麼不主動去找他心心念唸的陳雯雯搭話時，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年輕男人從裡麵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比在場的學生大不了幾歲，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胸口上彆著一個精緻的徽章，圖案是一棵半邊繁茂半邊腐朽的世界樹。
路明非的嘴角綻放起一抹微笑。
葉勝學長還活著，真好。
“柳淼淼同學。”葉勝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溫和說道。
柳淼淼緊張的站了起來，深吸一口氣，跟著葉勝走進了會議室。
門關上了。
不到五分鐘，門再次開啟，柳淼淼低著頭走了出來，她的眼眶紅紅的，顯然是哭過了。
她一言不發的回到蘇曉檣身邊坐下，肩膀微微抽動。
“怎麼了？他問你什麼了？”蘇曉檣急忙湊過去低聲問道。
柳淼淼隻是搖頭，說不出話。
冇等蘇曉檣再問，葉勝的聲音就響起了：“下一位，蘇曉檣同學。”
蘇曉檣愣了一下，給了柳淼淼一個安慰的眼神，站起身像一隻驕傲的孔雀，昂著頭走進了會議室。
這一次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大概有七八分鐘。
門“砰”的一聲被推開，蘇曉檣氣呼呼的衝了出來。
她的臉漲得通紅，回到座位上後，用她綴滿了小鑽石的鞋子，在地板上用力的踩了一下。
她一肚子火冇處發，一轉頭看到旁邊的路明非正閉著眼睛，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像睡著了的。
她用手肘捅了捅路明非：“喂！”
路明非不情不願睜開一隻眼睛，看著她。
“乾嘛，小天女。”
“你想不想知道他都問了些什麼？”蘇曉檣帶著一絲挑釁說道，“本小姐可以免費告訴你，免得你待會兒進去一問三不知，丟我們仕蘭的臉。”
路明非打了個哈欠，搖了搖頭。
“不用，我先眯會兒，到我了叫我。”
“你……”蘇曉檣氣得差點跳起來，這個傢夥今天竟然如此不識好歹，“好！你清高！我就在這裡等著，看你怎麼被灰溜溜地趕出來！”
她說完，便扭過頭去，不再理他。
接下來是趙孟華，作為大家公認的“天之驕子”，所有人都對他抱以厚望。
他自信滿滿的走進了會議室。
然而，僅僅三分鐘後，他就滿臉不可置信的走了出來。
最後輪到陳雯雯。
她看起來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走了進去。
她是所有人裡堅持時間最久的，但最終，門還是開啟了，她神情黯然的走了出來。
至此，仕蘭中學的風雲人物小隊，宣告團滅。
趙孟華立刻迎了上去，想和陳雯雯一起吐槽一下這個莫名其妙的麵試，來緩解彼此的挫敗感。
蘇曉檣看著陳雯雯快要哭出來的傷心樣子，心裡的氣憤消減了不少。
她又轉頭看了看旁邊依舊閉目的路明非，心裡的火又拱了起來。
她用手肘再次肘了路明非一下，力道比上次重了不少。
“喂，陳雯雯這麼傷心，你這個暗戀者，不過去安慰一下？”
路明非睜開眼，瞥了她一眼。
“那趙孟華不也被打擊的體無完膚，你不去安慰一下？”
蘇曉檣的臉“刷”的一下漲得通紅，眼神慌亂。
“你……你胡說什麼！”她惱羞成怒，為了掩飾自己的心虛，抬手又給了路明非一拳。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再次開啟。
“下一位，路明非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