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花有重開日,路明非有再少年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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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是無法在擁有青春的同時,還擁有對青春的感觸。
這句話,路明非現在深有體會。
對於正身處其中的人來說,青春從不是值得回味和感歎的。
青春就是上課時傳來的紙條,後桌的竊竊私語,體育課的籃球場以及冒著冷氣的雪糕。
畢業季的教室裡,滿是即將散場前的懶散氣息。
語文老師是個多愁善感、年近四十的中年女人,她似乎比學生們更能感受到離彆的傷感。
她正拿著課本,飽含深情的朗誦著一篇《告彆青春》。
“同學們,青春是一本太倉促的書,我們含著淚,一讀再讀。但無論如何,翻開它,就請認真地寫下每一個字……”
講台下,蘇曉薔一隻手撐著下巴,擺出一副在認真聆聽的姿態,但她靈動的眼睛,肆無忌憚觀察著身旁同桌路明非的側臉。
她還是疑惑,明明就在不久之前,路明非還完全是另一個樣子。
那時候的他縮著肩膀,眼神怯生生的追隨著陳雯雯所在的方向。
他以為自己把暗戀隱藏得很好。
但少年人毫無保留的喜歡像黑夜裡的篝火,灼熱又刺眼,他周圍的所有同學,除了被他注視著的那個人,都看得一清二楚。
隻要陳雯雯不經意間回頭看他一眼,或者從他身邊路過時,髮梢輕輕掃過他的胳膊,他就能自己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傻樂半天。
那嘴角咧開的弧度蠢得讓人不忍直視。
可現在他居然真的變了。
他不縮著肩膀,坐姿挺拔,他的眼神平靜,偶爾會望向窗外,卻不執著地尋找陳雯雯的身影。
巨大的反差讓她感到好奇和困惑。
路明非被她**裸的目光看得發毛,終於忍不住扭過頭,壓低聲音:“你乾嘛?我臉上有字?”
被當場抓包,蘇曉薔的臉頰微微一熱,但她調整了姿態,皺著鼻子回敬道:“看你怎麼了?我就是在想,真是奇怪了,一個人怎麼可以變得這麼快啊……”
她的聲音很小,但路明非還是聽清了。
路明非笑了笑。
變化的快嗎?
他經曆了太多痛苦艱辛的時間,才換來這一次旁人眼中的快。
他倒是冇解釋,想了想從桌肚掏出了一本書悄悄遞到兩人課桌的楚河漢界。
是最新一期的《知音漫客》。
他指了指漫畫,發出邀請:“一起看?”
蘇曉薔愣了一下,把頭湊了過去:“不錯,路明非!我正有此意!”
兩人一個放哨,一個翻頁,把漫畫藏在課本後麵,津津有味看了起來。
畢業一天天臨近,教室裡的學習氛圍倒是愈發稀薄,同學錄開始了文藝複興。
各種顏色的同學錄被互相傳來傳去,上麵寫滿了諸如“友誼長存”、“前程似錦”、“勿忘我”的祝福語。
柳淼淼,也拿著一本粉色帶著蕾絲花邊的同學錄,羞羞答答的走了過來。
她先把本子遞給了好朋友蘇曉薔,等蘇曉薔龍飛鳳舞地寫完,她纔有些不好意思的把本子推到路明非麵前。
“路明非,也……也麻煩你幫我寫一下。”女孩的聲音細聲細氣的。
“冇問題。”路明非爽快地接過本子和筆,這個在上一世幾乎冇跟他說過話的女孩,如今也成了會主動找他寫同學錄的朋友。
就在他準備落筆的時候,柳淼淼忽然又湊了過來,白淨的臉頰上泛著一抹紅暈,聲音帶著一絲懇求:“那個……路明非……曉薔都告訴我了,你被卡塞爾學院錄取了……我聽說……我聽說楚子航師兄……他也在那個學校。你……你能不能……到了學校之後,幫我要一張他的簽名祝福?”
說完,她絞著手指,看路明非,生怕他會拒絕,或者像其他男生一樣嘲笑她的花癡。
路明非看著她那副樣子,笑了。
仕蘭中學雖然已經冇有了師兄的身影,但江湖上依舊流傳著他的傳說。
不愧是霸占本校“此獠當誅榜”榜首的男人,魅力經久不衰。
“當然可以,小事一樁。”他輕鬆地答應下來,還善意地開了個小玩笑,“我去了之後不僅幫你問好,還要幫你打聽清楚,看看他老人家到底喜歡什麼樣型別的女生,給你提供第一手情報。”
柳淼淼的臉變得更紅了,結結巴巴地連連擺手:“不……不用了!真的不用了!隻要祝福和簽名就好!”
路明非哈哈一笑,不再逗她,拿起筆,在她的同學錄那頁乾淨的紙上,認真地寫下了一句最普通但也最真誠的祝福:
“願你前程似錦,未來可期,永遠被世界溫柔以待。”
柳淼淼拿著寫好的同學錄,如獲至寶,連聲道謝,開心地跑開了。
冇過多久,陳雯雯也拿著她的同學錄,安靜地走了過來。
“路明非,蘇曉薔,能麻煩你們幫我寫一下嗎?”她站在桌邊,微笑著,一如既往地溫柔恬靜。
“好啊。”蘇曉薔接了過來,唰唰唰地開始寫。
她寫同學錄向來很快,祝福語也都是統一的“祝你天天開心,越來越漂亮”,簡單直接。
陳雯雯看向路明非,柔聲問道:“路明非,你的同學錄呢?不準備一本嗎?可以記下班裡很多同學的名字和祝福,以後也是一份珍貴的回憶。”
路明非搖了搖頭:“不用了,我用心記在腦子裡,就不會忘了。”
關於重要的名字,麵孔和故事,他可以記得比任何一本同學錄清楚,但同學錄裡記得往往是轉瞬即忘的名字。
蘇曉薔寫完,把本子和筆一起遞給路明非。
路明非接過筆,他打量著陳雯雯,她的眼睛裡似乎總是帶著一絲憂鬱。
她的心思很細膩,容易被書影響,她也有些敏感,太在意彆人的看法,美麗卻十分擰巴。
他思索片刻,在她的同學錄上寫下了一段話。
“累了就要睡,傷心就哭,永遠要學會愛自己,永遠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第一位。即使人生有時亂七八糟的,但那依舊是屬於自己的風景。所以,請務必相信自己,熱愛自己。”
他把本子遞還回去。
這段話,他不僅僅是寫給心思細膩容易憂鬱的女孩,更是寫給上一世衰到骨子裡卻從來不懂得如何愛自己的路明非。
陳雯雯接過本子,低頭看去,微微怔住了片刻。
這和她收到的所有祝福都不同。
她有些疑惑,心裡有些觸動。
她抬頭,深深看了路明非一眼,輕輕地笑了笑。
“謝謝你,路明非。你寫的……真好。”
說完,她拿著同學錄轉身離開了。
“喂。”
陳雯雯剛走,蘇曉薔就拽了拽路明非的袖子。
路明非轉過頭,發現蘇曉薔也摸出了一本嶄新的同學錄,正擺在桌子上。
蘇曉薔的同學錄很特彆,純黑色的硬質封皮,又高階又酷,但邊角上又被人精心貼上了一些亮閃閃的碎鑽,既高冷又帶著少女心,非常符合她的風格。
她把本子推到他麵前。
“喏,本小姐的,第一個讓你寫。”
路明非嘿嘿一笑,故意調侃她。
“可以啊,我的榮幸。我還以為你從來不會搞這些虛頭巴腦的玩意兒呢。”
蘇曉薔的臉頰又有紅溫的跡象,她瞪了他一眼,惱羞成怒道:“你到底寫不寫?不寫我找彆人了!跟你說,想給我寫的,後麵排隊的人多著呢!”
“寫!當然寫!”路明非立刻舉手投降,拿起筆,“能給小天女的同學錄開筆,我三生有幸啊!”
他開啟同學錄,看著扉頁的一塵不染,思索了片刻。
該寫點什麼呢?
思索片刻,他握著筆,在扉頁上,一筆一劃寫下了一句詩。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蘇曉薔迫不及待地湊過來看,當她看清這句詩時,不滿撇了撇嘴:“切,好老土啊。路明非,你寫給陳雯雯的都比這個有水平多了!太敷衍了!”
路明非笑了笑,對她的吐槽不以為意。
他又拿起筆,在詩下麵,重新起了一行。
這一次,他寫得更快,字跡也更飛揚。
“花有重開日,路明非有再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