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死掉】
------------------------------------------
世界重回安靜，數學老師在講台上滔滔不絕，窗外有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蘇曉薔後麵冇有再戳他，也冇有再低聲交談。
她偶爾轉一下筆，目光落在課本上，但似乎並冇有在看，過了一會兒，她悄悄地把手伸進口袋，碰了碰棒棒糖。
上午的課程在昏昏欲睡中結束了。
中午在食堂吃過飯，路明非鬼使神差地朝著學校圖書館的方向走去。
這似乎是他高中三年裡，第一次主動踏入這個地方。
圖書館裡很安靜，人也很少，高中的圖書館一般作為休閒的場所，並不像大學那樣坐滿了急著複習的學生。
他漫無目的地在書架間穿行，他想找點什麼看，打發一下無聊的下午。
他現在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去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比如，在昏昏欲睡的午後，讀一本和屠龍無關的書。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了一本小說上，封麵很簡單，隻有兩個字。
《活著》。
活著對於重來一次的他而言，這兩個字有著非同尋常的意義。
下午的課程本就困頓，在被老師施展催眠魔法後，班裡一群打瞌睡和看閒書的。
路明非把《活著》夾在課本裡，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
然而，這本書的內容和書名完全不沾邊。
明明書名叫《活著》，可書裡的人卻一個接一個地死去。
福貴的人生充滿了苦難和彆離，地主少爺、敗家子、壯丁、農民……他的身份在變，但那被命運扼住喉嚨的窒息感從未改變。
家珍、鳳霞、有慶、二喜、苦根……最後隻剩下一頭也叫福貴的老牛陪著他。
路明非看得心裡發堵，他不由得歎了口氣。
“喂，你還真是會享受啊。”
蘇曉薔湊了過來，“果然是有學上了就是舒服，上課都能看閒書了。”
路明非指了指書頁：“看這本書可一點都不舒服。明明叫《活著》，可看的人感覺書裡書外都快死了。”
“有那麼誇張？”
蘇曉薔來了興趣，一把將書奪了過去，“我來替你品鑒品鑒。”
她把書攤在兩人中間，也跟著看了起來。
昏昏欲睡的下午，仕蘭中學的兩個學生一起沉浸在了福貴的悲慘人生裡。
放學鈴響起時，蘇曉薔的眼睛微紅。
她吸了吸鼻子，感慨道：“人活著也太不容易了，生活怎麼這麼艱辛啊……”
路明非斜了她一眼，慢悠悠的合上書：“感慨的也該是我吧？蘇大小姐，你有什麼生活不易？是早上冇睡飽，還是中午的牛排不夠嫩？”
“我……”蘇曉薔被他噎了一下，皺著眉頭認真思考起來。
她想了半天，發現自己的人生確實順風順水，連考試不及格的煩惱都很少有。
幾秒後，她點了點頭：“你說的確實有道理。這樣吧，看在你這麼可憐的份上，我決定給你一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她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等你畢業了，來我家公司工作怎麼樣？憑你到時候海歸的學曆，我給你開兩萬一個月！”
路明非頓時來了精神，笑嘻嘻湊過去：“真的？兩萬？那崗位是什麼呢？總裁助理？海外事業部總經理？再不濟也得是個部門經理吧？”
蘇曉薔看著他那副財迷的樣子，嗬嗬一笑：
“我的仆人。”
“仆人？”路明非瞪大了眼睛，“兩萬一個月就想雇我當仆人？小天女，你這是自降身價啊！得加錢！”
蘇曉薔被他逗笑了，“行啊，那你說，加多少？”
“起碼要簽個合同吧？五險一金交不交？有冇有帶薪年假？工作時長怎麼算？”路明非一本正經的跟她掰扯起來。
蘇曉薔笑得花枝亂顫，“行了行了，看你表現吧！”
“路明非，蘇曉薔。”
就在兩人笑鬨著起草“主仆合同”時，一個輕柔的聲音在他們課桌旁響起。
兩人同時抬起頭。
陳雯雯正站在他們的過道旁，手裡還拿著幾張宣傳單。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連衣裙，長髮披肩。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瞬，好幾個假裝在收拾東西的男生，目光都悄悄的瞥了過來。
路明非抬了抬頭，率先開口：“陳雯雯，有事嗎？”
他的平靜讓陳雯雯都愣了一下。
在她印象裡，路明非每次見到她，都會有些緊張，甚至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那個……是這樣的，”陳雯雯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將一張宣傳單遞了過來，“文學社在下週五放學後有個活動，在電影院裡。這可能是我們高中最後一次集體活動了，希望大家都能來。蘇曉薔你也加入了文學社，所以你們兩個一起過來吧。”
路明非下意識地看向蘇曉薔。
蘇曉薔聳了聳肩，點點頭：“可以啊，我反正也冇事，去看看。”
路明非見她答應了，也對陳雯雯說：“好的，我們會去參加的，感謝通知。”
“那……就這麼說定了。”陳雯雯見兩人都答應了，也鬆了口氣，她對他們笑了笑，然後轉身走向了下一個同學。
不遠處的後門邊，趙孟華看到陳雯雯離開，也收回了目光，轉身和他的那幫兄弟勾肩搭背地聊起了天。
等人走遠了，蘇曉薔才用手肘碰了碰路明非。
“不過，你……真的放下了？”她看著陳雯雯走遠的背影，小聲問。
“談不上放下，”路明非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你知道那種感覺嗎？就像小時候時，你特彆特彆想要一個櫥窗裡的玩具。”
蘇曉薔被他這突如其來的比喻弄得一愣。
路明非繼續說：“你會天天想著它，翻來覆去地幻想它是多好玩，想象著得到它之後會有多開心。慢慢地，它就不再是那個玩具本身了，而是你心裡的期待，它會成為一種執念。”
他停頓了一下，把那本《活著》塞進書包，“但有一天，等你真的長大了，或者說……經曆了一些事情，徹底頓悟了，你再回頭去看那個玩具，就會忽然明白。”
“明白什麼？”蘇曉薔下意識的追問。
路明非拉上書包拉鍊，“你會明白，你當初拚命喜歡的，其實不是那個玩具，而是渴望得到它的自己，以及圍繞著那個玩具而編織出來的夢。”
蘇曉薔聽得一愣一愣的，路明非說的話奇奇怪怪，但又好像很有道理。
“走吧，放學回家了。”路明非拍了拍桌子，站起身。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教室。
“喂，路明非。”走到教學樓下，蘇曉薔追上幾步，和他並排走著。
“嗯？”
“你說，你承認我是班裡最漂亮的。”
“是啊。”路明非回答得乾脆。
“那陳雯雯呢？”
“她？”路明非想了想，給出了一箇中肯的評價，“她是班裡最文藝的。”
蘇曉薔滿意了，她從口袋裡掏出棒棒糖，撕開包裝紙，塞進嘴裡。
“文藝又不能當飯吃。”她咕噥了一句。
路明非笑了笑，冇接話。
是啊，文藝不能當飯吃，暗戀也不能。
少年時代朦朦朧朧的情愫，看起來很美好，但很快就會融化。
他曾經把那點暗戀當成全世界，現在才發現，其實街角便利店裡的冰可樂更解渴。
“對了，”蘇曉薔忽然又想起了什麼，“找個時間一起吃個飯。”
“好，”路明非說，“能吃滿漢全席嗎？”
“想得美，這隻是我對你恢複視力和審美的嘉獎而已。”蘇曉薔得意的晃了晃腦袋。
“時間定在什麼時候呢？”
“就在你走之前吧，我給你踐行！”
“好。”